五头旱獭、再加上一头狐狸,即是高进他们出去狩猎的收获。
要不是时间有限,高进觉得还能多打几头回来,不外眼下的收获也算得上丰盛,那些旱獭肥硕,足够商队上下每小我私家都够分到口肉吃。
黄昏时,高进他们回了营地,自有伙计们上前接过旱獭,剥皮取肉,倒是那头红毛狐狸,被魏连海拿去剥皮了。高进晓得,剥皮是门手艺活,老陈那一箭射在眼窝子边上,险些没伤到皮毛品相,整张火红的狐狸皮剥下来,拿到神木堡去能卖个好价钱。
有了足够的煤炭,商队随时都能生火,架起来的大锅里,洗过的旱獭肉块,丢进锅里炖煮,煮沸以后很快有油脂溢出。高进站在大锅前,原来他想亲自掌勺,可木兰说什么都不愿,最后只能在边上让木兰把那些旱獭肉焯水清洗后重新下锅。
野生的旱獭肉有股土腥味,没有香料也就算了,那些二次熬煮出来的血水浮沫肯定要去掉。不是高进矫情,口腹之欲是人之常情,只要条件允许,他就想吃口好的。这时木兰在旁边把洗过的野蒜野姜一起倒进锅里,这些都是离开茂水掌以后,两人在路上抽闲去草甸子里找的。
有了野蒜野姜,煮烂的旱獭肉味道越发香浓,很快营地里就弥漫起一股浓郁的香气,看着一大锅旱獭肉,高进想着要是能有酱油红烧收汁那就更好了。
不外即便如此,肥美的旱獭肉随着野姜蒜的浓郁香气,照样勾得人食指大动,加了青盐以后,大锅前便排起了队伍,卖力掌勺的木兰,给每小我私家碗里都放了肉块,加了汤汁。
尝过味道后,原本觉得高进有些折腾的叔伯们,个个都笑眯眯地夸起木兰的手艺来。
……
火光下,用木板搭起来的桌上,羊皮纸摊开着,上面用炭笔画了从茂水掌到乌兰木伦河沿途的地理情况,高冲瞧着这初见雏形的舆图,满脸兴奋。
“小进,你这舆图要是能成,就是大功一件。”
高冲是打过仗的人,虽然清楚一副准确的舆图有多重要,对商队来说,同样如此。
“爹,这舆图的事情,我有些掌握,只不外……”对于这张舆图,高进花的心思不小,只是想要画出完整的河套蒙古舆图,只沿着窟野川前进自然不行,照旧要实地勘察远近蒙古诸部的地理才行。
“这事情不急,以后总有时机的,你把商路的舆图先画下来就好了。”
高冲没想到高进志向高远,竟然想要画上一副河套蒙古的舆图,不外儿子有上进心是件好事,他虽然离开军中多年,但心里的念想照旧想让儿子在军中出人头地,光宗耀祖。
“咱们接下来要去的蟒金部,不比阿计部,记得要管制好下面的人。”
“不外,咱们不惹事,但也不要怕事。”
高冲朝高进付托道,蟒金部里鱼龙混杂,以往就有商队莫名其妙地冒犯了人,最后倒了大霉。多年的江湖经验,让高冲清楚,有时候你不惹事,麻烦却偏要找你。
“爹,这蟒金部里有什么考究?”
高进没想到,仅仅四五千众的蟒金部,就让父亲如此小心翼翼,不外他也晓得蟒金部背后乃是土默特部,和阿计部那等背后没有靠山的小部落差异。
“能有什么考究,总归是小心行事而已,不外你大了,有些事情也该叫你晓得些。”高冲回覆道,想到儿子如今心智沉稳,这蒙古的事情该告诉他,省的他不清楚其中枢纽,最后出了差池。
高进精神一震,说实话这几天他从兀颜另有叔伯们那里探询这个时代的蒙古情况,可获得的信息都支离破碎,兀颜只知道自家的兀良哈部差不多亡了,而叔伯们口中,右翼蒙古在内斗,土默特部的那些台吉各自拥戴了主子,相互不平,都想做青城的主人。
“这几年土默特部内斗的厉害,骆驼城才和阿计部这些小部打的热闹。”高冲当年是靠战功当到百户,要不是因为上面没人,更进一步也未可知,而他对于骆驼城(榆林镇)的戎马最为熟悉。
“当年俺达汗在的时候,压得朝廷喘不外气来,直到前朝封贡议和,这边关才太平下来。”
对于俺达封贡议和,高进记恰当年课本里似乎简朴提到过,不外印象里更深刻的是这位俺达汗的夫人三娘子,课本上说这位三娘子是巾帼英雄,为蒙古和明朝之间的宁静作出了巨大孝敬。
“那时候土默特已是右翼三万户的共主,不外俺答汗终究不是黄金家族,当不了蒙古大汗,他死后土默特部便开始内斗。”
高冲是在朝鲜战场上厮杀得来的军功,援朝抗倭后,他回了骆驼城,离开军中前,一直都和蒙昔人打交道,对于土默特部可谓极为熟悉。
“俺答汗死后,继位的辛爱黄台吉已经六十多岁,他娶了三娘子……”
高进听着父亲讲古,才清楚土默特部如今内斗全是源于那位三娘子。辛爱黄台吉即位时年逾六旬,又疾病缠身,最后便让三娘子治理部中事务。可三娘子和俺答汗生了幼子布塔施里,在俺答汗诸子中势力最弱。
俺答汗死后,辛爱黄台吉即了汗位,而俺答汗亲自指挥和拥有的嫡系部众另有库库和屯城(归化城),全都归其爱孙大成台吉所有。可偏偏这位大成台吉在俺答汗后死第二年,就在狩猎时坠马而死。
“大成台吉死后,凭据蒙昔人的规则,谁娶了他的遗孀,便能获得他的工业,这三娘子其时便亲自出头要大成台吉的遗孀嫁给布塔施里,可是土默特部中的台吉们不平,于是便有了第一次内斗。”
当年土默特部自己内部为了归化城另有大成台吉的部众工业,杀得是人头滔滔,最后照旧辛爱黄台吉强行出头,让宗子扯力克迎娶大成台吉的遗孀,才使得纷争结束。
“那时候你爷爷还在世,被派往归化城打探消息,亲眼见到过那些蒙古鞑子杀起自己人来有多狠。”
“不久后,辛爱黄台吉死于顽疾,三娘子拿了兵符另有顺义王的金印,请朝廷封爵布塔施里继任顺义王。”
高进想不到那位三娘子为了儿子认真是掉臂一切,辛爱黄台吉死后,土默特部上下都认可了继位的扯力克,她依然敢私藏印信,扶儿子上位。
“爹,这三娘子难道是想让朝廷征讨土默特部,好让儿子继续王位?”
“她怎么想,不重要,横竖朝廷不愿和土默特部开战,便出头压下这事情。其时骆驼城派兵护送天使前往归化城,封爵三娘子为忠顺夫人,尔后她便嫁了扯力克,不外归化城照旧给了布塔施里。”
高进听着父亲的话,仔细琢磨一番,发现朝廷其时的处置方式精明得很,既没和土默特撕破脸开战,又让归化城落在布塔施里手中,不外是明面上压下了内斗,土默特部实际上照旧破裂了。
“爹,那土默特部这几年内斗为的又是哪般?”
“还能哪般,依旧是老样子,四年前,扯力克死了,他的宗子晁兔台吉死得早,按规则便该是长孙卜失兔继位,那位三娘子不宁愿宁可,想让孙子素囊台吉上位。”
高进想不到这土默特部内斗了四年,还没个结果出来。
“如今河套蒙古都因为土默特部内斗大乱,像蟒金部里,都有人各自支持卜失兔和素囊,咱们这些做买卖的商队,便要小心,不要惹上是非。”
高冲说道,眼下土默特部的汗位之争,到底有没有结果,他也不知道,横竖上一趟商队出来时,支持卜失兔的土默特部的台吉们组织了联军在归化城外坚持,吓坏了不少小商队,他也听说蟒金部里有人支持素囊,要他们这些商队资助采买武器甲胄。
可是这种事涉土默特部汗位归属的内斗,对于大明的商队来说,没几人想卷进去,那卜失兔看着众望所归,可三娘子那边也不是吃素的,真打起来胜负难料,万一站错队、下错注,自家商队就要完蛋大吉。
所以这一路行来,高进很少看到其他商队,即是因为大多数小商队没胆子出来,都想等土默特部的局势平稳了再说,而这反倒成了高家商队的时机。
“爹,这蟒金部靠近归化城,照原理应该倒向素囊么?”
“你都说了是照原理,素囊能有今天的势力,全靠祖母三娘子,可三娘子年事已高,以后的事谁说得准,这蟒金部里如今也是明争暗斗的厉害。”
“小进,为父在你这般年纪时,哪里想获得这么多,去了蟒金部,咱们只管做生意就是。”对于高进的精彩,高冲很欣慰,他当年就是想得太少,以至于许多时机到了眼前都没掌握住,如今儿子早慧,他反倒是要担忧他想得太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