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莲不自觉地注视棠隅绝美的容颜。
棠隅亦抬头注视墨莲——确定不是刚刚的男子寻味折返,而是一名冷若冰霜却又美若天仙的姐姐、正用悲悼的眼神注视着他——委屈可怜猛然涌上心头,棠隅不禁哭得越发伤心:“天仙姐姐,你是来救我的吗?”
天仙姐姐?
她如何能蒙受得起这四个字?
莫名的怜惜油然而生,墨莲坐在床畔,伸手将棠隅搂在怀中……棠隅枕着墨莲的肩头,哆嗦哆嗦,抽抽搭搭地哭泣问道:“天仙姐姐,你是来救我的吗?”
棠隅一再恳求追问。
墨莲只能重叹一声,喃喃说道:“我无法救你。”
十里烟花路上的可怜之人实在太多,墨莲到底不外是一名烟花女子而已。
若棠隅如白梨笙那般有名有姓,或许还能好些。偏偏棠隅无依无靠却又长相女气绝美,纵使棠隅有幸跳出万馥楼这个火坑,想必也会掉进另外一个火坑……谁又能够保证,另外一个火坑不会比万馥楼越发万劫不复?无论棠隅再如何让墨莲感应怜惜,墨莲也只剩爱莫能助。
墨莲抱紧棠隅。
棠隅嘤嘤哭泣。
“没事的。”墨莲轻抚棠隅被男子抓得凌乱的青丝,喃喃抚慰,“没事的,忍一忍便就已往了……”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我不要……”棠隅不停地摇头,声音嘶哑,“我要死……我要死……让我死……让我死……”
“没事的……忍一忍便已往了……没事的……”墨莲将棠隅抱得更紧,酷寒的心,一阵阵地抽痛。为棠隅心痛,也为过往的他心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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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才晌午。
万馥楼二楼便已喧华得不能成眠。
鸾烟把房门大开着,扯着高亢的嗓子,对快要十名捧着礼品的下人说:“来来来!把礼品都放进我的房中来!小心点,可别把礼品弄坏了!哎哟哟!你们家的少爷老爷实在都太客气了!银霜,赶忙给诸位小哥倒杯茶喝!别让人家说我不知礼数,拿了人家的礼品都不知道给口茶喝的!”
鸾烟扯着嗓子高声嚷嚷,示意一众下人把礼品堆放在房门旁的桌子上。
一众下人凭据鸾烟的付托放好礼品。银霜在房间内茶桌旁,给一众下人倒茶喝。一众下人不甚乐意地接过银霜递来的茶——谁还稀罕喝这口茶了?人人都想要赏钱啊!
一众下人期待地看向鸾烟——只见鸾烟神情夸张地围着那堆礼品大叫小叫,似乎这辈子从未见过礼品似的。
一众下人交流着无奈的眼神——如鸾烟那般没见过世面的烟花女子,定然是不知道给赏钱的了。一众下人摇了摇头,照旧品茗吧。
“啊——”
突然一声尖叫,差点将一众下人手中的茶吓得往外泼。
只见鸾烟激动地拿起其中一份礼品,故意冲门外尖叫道:“哟——这不是佟宇麟佟令郎给我送来的礼品吗?这可是艳容斋的胭脂!艳容斋的胭脂就是纷歧样,这颜色,这香气,简直就是极品中的极品!绝对不是那些寻常的小摊小货能够相比的!佟令郎实在是太有我心了!”
没有回应。
鸾烟又再拿起其中一份礼品,越发高声地冲门外嚷嚷:“哎呀呀!包南临包令郎也给我送来了礼品!哎呀呀!居然是一支珠钗!我这辈子还未见过这么精美的珠钗呢!这得多贵啊!包令郎实在是对我太好了!”
实在是受不了鸾烟的大叫小叫。
仍未睡够的烟花美人,三三两两地打开各自的房门,探出仍未梳妆的脸来看向鸾烟……鸾烟立即又再拿起其中一份礼品,抓紧时机冲向才刚探出脸来的烟花美人,高声炫耀道:“你们快来看看,这可是蔡爷送我的团扇!这团扇的绣工简直是太精致!太精致了!”
睡眼蒙松的烟花美人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,一个接一个地翻着白眼。
此时又有几名烟花美人探出了头。
鸾烟又再冲回房间拿起其中一份礼品,快步走到才刚探出头的冬楹身旁,尖着嗓子对冬楹说:“你快看看!这是……呃……这是……哎哟!我都不知道这是谁送给我的丝绸布匹了!怪只怪拜倒在我石榴裙下的男子实在是太多,我哪里能够一一记着!伤脑筋,实在是太伤脑筋了!若我和你们一样,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名恩客,倒也好记了!”
冬楹冷笑一声,挖苦鸾烟道:“给你丝绸布匹有何用处?你不都喜欢光秃着身子吗?”
鸾烟瞪了冬楹一眼,藐着嘴,笑着说:“我就是喜畛刳人前光秃着身子怎么了?如果你敢,你也可以学我那样光秃着身子在人前跳舞啊!”
冬楹呸了一声,“我没你那么不要脸!”
鸾烟嗤笑着说:“我们全都是出卖身子挣口饭吃的烟花女子,谈什么要脸不要脸?我说啊!你就是身段舞姿都没有我的好,所以你才不敢在人前袒露自身,只敢在这里说这种酸话来酸我!”
冬楹不屑与鸾烟争辩,瞪了鸾烟一眼,径直关上了房门。
冬楹关上房门的同时,又有好几名烟花美人打开了房门看热闹。鸾烟立即越发兴奋地拿起一份又一份的礼品,扯着喉咙,一次又一次地冲所有开着门或者关着门的烟花美人嚷嚷炫耀。
枝寒与四周的百瑜、素娅交流了好几个眼神,小声讥笑道:“看来看去,无非就是些胭脂,布匹,丝帕,团扇……诸如此类的小工具而已,竟也值得她如此炫耀?果真是小鼻子小眼睛小家子气!听说墨莲还经常收到价值千金的珠宝呢!何曾见墨莲如她那般嚷嚷过了?”
听了枝寒的话,一众烟花美人立即低低窃笑。
一众烟花美人的窃笑传进鸾烟的耳中,直让鸾烟感应大为窝火!被气不外的鸾烟立即像是狗刨土似地翻着不多不少的礼品,确实全都是小礼品,确实没有什么价值千金的珠宝首饰什么的……这个!是这个了!鸾烟猛然眼前一亮,拿起其中一份礼品,兴奋地大笑起来——慕岩岽居然也给她送来了礼品!
鸾烟拿着慕岩岽送的礼品,抬头挺胸,扭着腰身,风风火火地扭跑到墨莲的房间外头,用力地敲打墨莲的房门,尖声嚷嚷道:“墨莲!你给我出来!”
一众烟花美人窃窃私议,全然不知鸾烟计划演哪出。
鸾烟锲而不舍地敲了墨莲的门很久很久……若墨莲再不开门,恐怕墨莲的房门便要被鸾烟敲碎了。终于,墨莲迫不得已地打开了房门……纵使未曾梳妆,墨莲却仍美丽得白璧无瑕。
故意忽视墨莲无暇的美貌,鸾烟不行一世地将礼品逼在墨莲的眼前,尖锐着声音说:“你把眼睛擦擦洁净看看清楚!这可是慕岩岽慕爷送给我礼品!”
一众烟花美人立即名顿开,看向墨莲,窃窃私语。
墨莲冷冷地,不发一言。
鸾烟咄咄逼人地嗤笑墨莲道:“凭据你那破规则,慕爷今夜就能上你的床了!今夜就要上你的床,如今却还只知道给我送礼品……看来慕爷已经被我深深地吸引住了!看来慕爷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抛弃你,转钻到我的床上去了!花魁墨莲啊花魁墨莲,你怎么还担得起‘花魁’的名讳啊?”
墨莲冷对鸾烟的嚣张,默不作声地欲要关上门。
鸾烟立即伸手盖住,不让墨莲关门。
鸾烟近距离逼视墨莲,尖声讥笑道:“怎么了?为什么这般急着关门?你到底是不想面对正值花样年华的我,照旧不敢面对你花残粉褪招人冷落的事实?可惜啊!你老了就是老了!就算你逃得过今日,你也绝对逃不外明日!往后每日,定然都市有更多原本青睐你的入幕之宾,转钻到我的床上去!你劝你照旧及早逃到十里烟花路的街角暗处吧!究竟,那里才最适合你这种花残粉褪的老女人!”
墨莲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,没有与鸾烟争辩的意思。
倒是在一旁看热闹的、年纪稍大些的烟花美人不愿意了。
冬霜冲鸾烟说:“严格说来,墨莲还未满二十五!再者!纵使墨莲年满二十五又如何?二十五才是女子年华正盛之时!加之墨莲天生丽质又调养极好,绝对没有任何花残粉褪的痕迹,绝对不需要去那街角暗处当廉价的暗角女子!”
鸾烟一手撑住墨莲的房门,一手抱紧慕岩岽送的礼品,恶狠狠凶巴巴地扭头对冬霜说:“我是在跟你说话吗?谁让你插嘴了?就你这种没名没姓鲜有恩客的女人,也配这样插话吗?看你这早已花残粉褪的样子……我明白了!你定是感同身受,所以才要为墨莲强出头!我说!你与其在这里为他人强出头,你还不如抓紧时间到十里烟花路的暗角处抢位置!否则……你就要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!”
冬霜气得脸红耳赤,哆嗦着手指,直指鸾烟说:“你……你以为你比我年轻几岁就很了不起是吗?你……你也是会老的!”
鸾烟嘚瑟地歪着头,藐着嘴,一如戏台上的丑角,高声讥笑道:“无论我如何变老,总比你们这群花残粉褪的老女人年轻多了!”
一众烟花美人气得直跺脚。
此时,墨莲开口对鸾烟说:“且岂论我等是否经已花残粉褪。我只知道,在这十里烟花路上,比你年轻比你美丽的烟花美人多的是。故而,我劝你谦虚,我劝你闭上你的嘴少说两句。若你实在无法闭上你的嘴,那么就请你说话小声点,不要吵到我等歇息。”
一众烟花美人连声赞同:“就是!吵什么吵!你不睡,我们还得睡呢!”
鸾烟不屑地大笑了两声,“睡?!你们居然还能安然入睡?”鸾烟瞪着墨莲,“尤其是你!花魁墨莲?哈哈哈!很快,这十里烟花路就没有你花魁墨莲,只有我花魁鸾烟了!”若非池元是要鸾烟保密,鸾烟真会忍不住将《烟花图》一事,见告眼前这群烟花女子,尤其是墨莲!
枝寒挖苦道:“花魁鸾烟?怪不得你都不回床上睡觉了,原来你站着也能睡,甚至还能站着做这种春秋大梦!”
鸾烟瞪了一眼枝寒,然后不屑地别过眼转瞪墨莲,“我是不是在做梦,你很快便会知道了!如今,我的风头在十里烟花路一时无两!只要我愿意,慕爷今夜定要抛弃你,转钻到我的床上去,让你独守空房!我猜,你还未曾试过那般委屈地独守空房吧?”
墨莲并不计划开口回应。
百瑜却故意高声对枝寒说:“某人不外是收到十来份小小礼品而已,竟也值得她那般自以为是?!这些小小礼品加起来的总价,还远远不够墨莲半夜的身价钱……”
“闭嘴吧你们!”鸾烟猛然高声打断百瑜的话,直把百瑜以及一众烟花美人吓了一大跳。鸾烟几近竭嘶底里地说:“你们总讥笑我收到的都是小小礼品!可你们就连小小礼品都收不到!哼!你们一份礼品都收不到,却只知道在这里嫉妒我!你们简直就是一群花残粉褪的窝囊废!”
“你说谁是花残粉褪的窝囊废呢!”一众烟花美人动怒地质问鸾烟。
“我还能说谁?就说你们所有人呗!”鸾烟伸出一根手指,画了一个大圈,直将所有烟花美人全都画在她的圈圈内。鸾烟最终近距离地指着墨莲的脸,只差没有直接戳着墨莲,“尤其是你!什么礼品都收不到之余,今夜的入幕之宾还屁颠屁颠地给我送礼品!花魁墨莲,我真为你感应悲痛!”
一众烟花美人怒气冲冲,真想冲上前每人甩鸾烟几巴掌。墨莲则冷冷地直视鸾烟,不发一言,眼眸冷如冰霜。鸾烟不甘示弱地直瞪墨莲,满脸挑衅……
此时!
一阵脚步声从楼梯传来,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扭头看向楼梯的偏向——只见一名下人手捧一个华贵的锦盒,迎面走来。
该名下人的衣着穿着,明显比在鸾烟房中喝着茶、看着热闹的下人整齐不少。该名下人那气度,更是一看就非寻常下人。
鸾烟又再大大地瞪了墨莲一眼,刚刚转身,扭麻花似地扭着身子向该名下人走去,一道扭一道还笑着高声嚷嚷:“哟!快给我看看,又是哪名老爷令郎给我送礼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