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水碧的裙摆被地面磨破、被鲜血染红,墨莲艰难地爬起身,发现已经不见了墨荨的身影。
“妹妹!妹妹!”墨莲高声叫唤着,强忍膝盖传来的剧痛,挽着裙摆,躬着身子,拖着受伤的腿一踉一跄地朝墨荨消失的偏向走……实在是走不动了,却照旧看不见墨荨的身影……墨莲坐在草地上,畏惧地直掉眼泪。
天色渐暗。
耳边传来一把少男的声音:“你还好吗?”
墨莲转头……一滴泪珠,正好从她那单纯又无辜的眼眸滑下……深深地烙在当年照旧少男的樊云瑾的心头,整整十五年,未曾磨灭。
樊云瑾从床上坐起身。
寝室之内,暗影重重。
过往的一切混淆暗影,直涌心头……樊云瑾努力地喘着气,却仍是感应呼吸困难心跳加速……令人窒息的心跳,让樊云瑾感应恶心至极!曾经最深爱的女子,如今酿成了人尽可夫的花魁!曾经单纯美好的回忆,如今酿成了心底难以磨灭的伤痕!樊云瑾握紧拳头,恼怒的汗珠直将衾被滴湿。
“良人……”殷茹雪坐起身,小心翼翼地问:“良人可是做噩梦了?”
若一切只是噩梦,那倒也好了!
樊云瑾板着脸,一声不吭,不理睬殷茹雪。
殷茹雪手执放置在枕边的锦帕,想为樊云瑾拭擦额上满布的豆大汗珠。樊云瑾却径直拉着衾被躺下,翻身背对殷茹雪,既不让殷茹雪替他擦汗,也反面殷茹雪多说半句……一想起殷皓旸压在墨莲身上那副激动难耐的样子,樊云瑾就无法不迁怒殷皓旸的姐姐,殷茹雪!
不明其中缘由的殷茹雪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将锦帕重又放置枕边,殷茹雪重又躺下,转身,背对樊云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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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近黄昏。
墨莲坐在镜前,秋卉站在墨莲身后为墨莲梳着头。
墨莲看着镜中的秋卉问:“听闻戚爷家中发生了大变换?你在外头都听到了什么消息?”秋卉只是到万馥楼来打下手挣人为的下女,未曾卖身。因此,秋卉自从交了相好之后,除却晚上为墨莲梳妆妆扮守门递酒之外,秋卉其余时间都住在城北的相好家中。
秋卉答:“今日一早,官府就通报宣称戚爷死于急病。官府的通报才刚贴出,戚爷的一半家产便敏捷被戚爷的八个儿子朋分了。听说,戚爷的这八个儿子原来就相互看对方不顺眼。一朋分了戚爷的工业,八个儿子就马上动身搬到各自分到的大屋里头去,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。至于戚爷余下的另一半家产……官府拿出戚爷生前立下的遗愿,说戚爷属意将其一半家产献给新帝……”
墨莲喃喃:“戚爷竟然有此遗愿?”
戚崇洲的遗愿孰真孰假,明白人一想便知。
昨天还金玉满堂的戚家,今日竟就被朋分得七零八落,疏散成八个稀松寻常的豪富之家。有鉴于戚崇洲的八个儿子全都是好吃懒做之徒,他们恐怕很快就会连“豪富之家”都算不上了。算来算去,戚崇洲一死,新帝既能除去戚崇洲这个金玉满堂的心腹大患,又能将戚崇洲的一半家产纳入国库……预计会有不少人黑暗臆测,疑心戚崇洲就是被新帝暗地里弄死的。
墨莲冷冷地扯了扯嘴角。
秋卉问:“戚爷死了。昨夜太尉大人亲自到万馥楼来带走殷令郎,殷令郎一时三刻怕是无法再到万馥楼来。刚刚我走进万馥楼的时候,看见不少客人都在恳求玥娘,希望玥娘允许让女人今夜陪他们。玥娘不敢擅自作主,就让我来问问女人今夜属意陪谁?”
墨莲问:“前来‘恳求’玥娘的都有谁?”
秋卉说:“此外都不打紧,只是……”秋卉胆怯地咽了咽口水,“阎将军派人到万馥楼来,问女人要几多身价钱才允许今夜伺候阎将军。”
樊云瑾明升暗降地被封为太尉之后,原本的太尉阎骞便被封为了上将军。
阎骞人长得十分彪悍,床笫之间的体现更是残暴至极。被迫伺候阎骞的烟花美人,事后经常数日无法下床。纵使能够勉强下床,那些烟花美人身上的伤痕也定然久久不退……简直就是辣手摧花!虽则盛世无需上将军亲自领兵戍守边关,但因阎骞是新上任,所以阎骞照旧到边关戍守了三个月。三个月已往了,守丧期已往了,如今……阎王又再重回十里烟花路摧残一众烟花美人了!
墨莲看似波涛不惊,秋卉却偷偷替墨莲打了几个寒颤。
秋卉说:“女人放心!玥娘看重女人,定然不会轻易代女人允许阎将军的!”
墨莲说:“若阎将军坚持‘要’,难道玥娘还能坚持对阎将军说‘不’吗?”
从前,阎骞只是手无实权的太尉,就已曾数度将墨莲摧残得体无完肤、生不如死!如今,阎骞可是手握重兵的上将军!纵使墨莲“贵”为十里烟花路的花魁,纵使玥娘有心袒护墨莲……墨莲、玥娘乃至十里烟花路上的所有烟花女子,基础都没有措施反抗上将军阎骞的势力!
秋卉说:“玥娘或者不敢对阎将军说‘不’,但若女人今夜伺候比阎将军更位高权重之人,阎将军或许也就不敢为难女人了……”
墨莲说:“阎将军是新帝的亲信!”
秋卉说:“话虽如此,但阎将军也不至于能够只手遮天。虽则新帝与先皇一样从不踏足十里烟花路,但上将军之上不是另有丞相大人吗?丞相大人虽不是万馥楼的常客,但丞相大人偶尔也会来十里烟花路寻欢作乐。只要女人颔首,秋卉马上就去丞相府求见丞相大人。女人艳名远播,丞相大人定然不会拒绝……”十里烟花路到底是寻欢作乐的地方,父子同科也未尝不行,更况且墨莲与殷皓旸还未曾共度春宵。
墨莲却说:“我今夜伺候阎将军。”
秋卉大惊:“女人想清楚了吗?丞相大人性情尚算温和,阎将军性情急躁之余还久未踏足十里烟花路……若女人认真允许阎将军,女人今夜怕是要吃大苦头的!”
墨莲说:“横竖我是坚决不伺候丞相大人的。既然坚决不伺候丞相大人,那我就只能伺候阎将军了。”
秋卉说:“女人这又是何苦呢?”
墨莲说:“你去见告玥娘吧。”
秋卉叹了一口气,放下手中的梳子,摇头走出房间。
墨莲幽幽注视镜中容颜,不禁凄然……阎骞定然是可怖得令人身心惧怕,但若墨莲苦求伺候殷平渭,樊云瑾一定会越发越发地恨墨莲,越发越发地嫌恶墨莲……墨莲宁愿受苦受伤,都不愿樊云瑾越发恨她、越发嫌恶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