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醉于美景的几人闻言俱是一滞,相互看了看,不再说话,小心沿着潭上白石而行,不再多看一眼。
当他们穿过玛瑙草甸,来到一株栗子树下时,日头偏西,就停了下来。串瓷玥马上掏出了灵心佩。当意识到自己掌握了犀音上术时,除了看煊学,就是看这个了。泛起在灵宫门廊内的那口留人棺,哥哥瓷祈留谜团,要是这佩给不了答案,就再也不会有答案。
灵心佩就在手上,犀境比煊学的清晰生动,居然另有阳音在耳。串瓷祈如在眼前活了一般。一篇篇,一幕幕,都是灵心佩所知所感。
……
十一岁的串瓷祈初露神气,他盯着掌心灵心佩,看向父亲,“闻人家的大丫头?身体欠好去了煊学那个?”
“你小时见过的,五岁那年去花城,你还在人家厨房里偷糖给她吃!拿人家的工具讨好人家,你真行!”这是父亲戏谑的声音。
“知道了,那个笑起来眼眼弯弯的小胖孩,现在长什么样了?太丑了怎么办?”串瓷祈拧着眉毛,一脸不屑。
母亲笑了起来,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,“十一岁了,该学着少看皮囊多看心了。下个月去玉惠给太子庆生,你该是能见到她。闻人家的女人差不了,只是……,你未来别亏待人家。”
串瓷祈大刺刺地,“最好差不了,差了我可不依”,将灵心佩揣了起来,看着母亲抱着五行灵盒,笑嘻嘻地走到妹妹身边,俯身将她抱起,“不舒服了,回去吧,……待娘将这个收好,这个做媒娉之物倒是极好呢。”
……
犀境幻化,这里是玉惠子车家,串瓷祈一头凌乱束发,从地上拣起了灵心佩放回怀里,自得地冲倒在地上的子车予道:“服不平?”
子车予瞄了瞄窗户,转了转眼珠,“你丫能让那女人同你拜堂我就服!”
串瓷祈一扭头,眯着眼审察着露台上那刚出条的女人,“闻人家的?谁啊?大的照旧二的?”
子车予没好气,“二的还没个豆大,肯定是闻人惜。”
串瓷祈眸光一亮,重新审察那修长的身影,“比小时候苗条多了,那有什么,她本就是我媳妇。”说着,脸却红了。
屋里又是一番争执,串瓷祈戴上面具,从窗户里跳了出来,飞上了闻人家的凉台……。
犀境又是几番变换,都是哥哥眼中的闻人惜。直到串瓷玥注意到这是煊学芙蓉渠,闻人惜曾提过的地方。一身水蓝身裙的闻人惜面如金纸,卧于青草地上。串瓷祈脸色大变,上前扶抱起她,几针已经落了下去。他按脉一试,松了口气,抱起她抄小路,翻院墙将她送回了流华院,弄出消息,听到佩环的声音就急急退了出去,绕到前门等着。他看着佩环冲了出去,带着子车予回来。又估着时间往流华院另一端走。果真,身后传来子车予的声音,串瓷祈顿下转身,由着子车予将自己拉进了流华院。
接着是闻人惜晕死在煊学龙台下,串瓷祈站在前面直摇头,想了想一针封了她的穴,又一把针向树上甩去,雀鸟大叫,四下逃散。待听到脚步声传来,串瓷祈就轻轻跳上了树梢,看着子车予抱走了闻人惜。接着,串瓷祈起身抄山路赶到将台峰下。时间正正好,子车予抱着闻人惜已经到了,急遽叫住他,“倪祈?正好,快来。”
串瓷祈看着闻人惜的低垂的眼睑,神色淡淡所在了颔首。
串瓷祈诊治完毕,与子车予一起离开了流华院。子车予走了,串瓷祈看了看四周,悄悄转到了后院,轻轻跃进高墙,跳进窗口,坐在闻人惜的身边。看着睡梦中的她征征道:“娘说看人看心,现在我将你看到我自己心里去了怎么办?麻烦的是,你这个性子,以后要是没有我守着你,要怎么在这吃人的世上在世?”
串瓷祈摇摇头,转眸看到床头一方打开的首饰盒,杂七杂八的珠玉中露出一点熟悉的颜色。串瓷祈抬手将那桃木剑抽了出来,突然笑了,看着她轻轻道:“这桃木剑居然在这里,只是……,你还记得它是我们的信物么?”
串瓷祈停住了,闻人惜的睫毛动了一下,手指也微微一挑。串瓷祈慌了,急急扔掉指尖木剑,跳出窗外,隐在树后。
屋内传来衣服被褥悉悉索索的声音,接着听到闻人惜唤佩环。串瓷祈蹑手蹑脚往院外走,身后传来主仆两人的对话:“适才……谁在这儿?”
“小姐又欠好了,适才多亏了了子车令郎。”
……
串瓷玥终于明白这场误会的始末了。不久于人世的哥哥本能守护他的未婚妻,一直守到了心里,却因着即将枯竭的生命不得不放手。輫子尧因着哥哥的放手被无意推到了闻人惜面前。突然间,串瓷玥彻底释然了,这一切已经分不出是非对错,四小我私家都受了伤,没有一个赢家。
……
灵庐中,鼻青脸肿的串瓷祈正给自己抹药,禾焰走来拿过他手中的瓶子,一边替他擦,一边不满道:“年老!你这是为什么,闻人惜合不合适,都是子车全引的私事!”
串瓷祈看了眼掌中的灵心佩,缄默沉静不语。
禾焰收了药,摇着头离开了。串瓷祈摊开手掌,“惜儿,我从未想过会是他,我无法接受是他,因为……佩环簪坠乱了,我妹妹她很可怜。”
……
犀境转到院外,四周草木枯黄,已经换了季节。串瓷祈看着佩环的身影消失,下意识掏出了怀中灵心佩,与掌间灵心环和一纸花笺放在一起。那小小花笺上几个字:“瓷祈,为何不语?花城青山下,接我。”
串瓷祈嘴唇发青,接着,他旋身快马出了鸿煊,不要命的往花城而去。
……
花城城外的荒山上,串瓷祈一掌劈开小小的坟莹,将闻人惜从棺材中抱了出来,轻抚她的脸颊道:“我没想到放手的结果是这样,要否则我不会由着你将他当成我。”串瓷祈的泪流了下来,“你活回三日听我说这一句可好?我们……这样,我不宁愿宁可。”说着,串瓷祈掏出一颗落香珠放在她身上,收拾好一切,带着闻人惜走了。
喜茉谷的情景之后,灵心佩的犀境只有留人棺中那看不到的闻人惜。直到一日,留人棺内大亮,禾焰将串瓷祈轻轻地放了下来。几日之后,当棺外的嘈杂声止,串瓷祈的手指一动,慢慢睁开了眼。他起身推开棺盖,取出落香珠扔了,闻人惜泛起在身边。看到此,串瓷玥紧张起来,在煊学那日,哥哥居然没有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