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黄昏,姜泳和燕三娘一前一后回到姜府。
“是莫鹏没错。他哄那胡人说自己姓孙,常州人氏。”燕三娘眉眼竖起,义愤填膺的说道。她在莫鹏父子俩投宿的客栈听了两晚壁脚,确定他俩跟胡人有勾连,意图绑了姜妧,向姜家讨要赎金。且莫鹏的胃口还不小,想让姜家就此倾家荡产。
姜泳抿了抿唇角没做声。他从晌午吃酒一直吃到下晌,这会儿脑子还迷糊。酒喝了,菜也吃了,可他什么也没探询出来,酒上头本就难受,心里还不得劲儿,整小我私家没精打采蔫蔫儿的。
姜老夫人睇一眼通身酒气的姜泳,问道:“三娘,依你之见,此事应当如何是好?”
“这个嘛……”燕三娘略显犹疑的看向小吕氏。
小吕氏猛然想起昨日姜妧说的那番话,眉宇间现出几丝忧色。
姜老夫人顺着燕三娘的目光,也看向小吕氏。
小吕氏想了想,轻声说道:“光是咱们坐实了没用,就算去报官,没凭没据的官府也不能抓人。”
姜老夫人徐徐颌首,“可总这么预防也不是个事,谁知道防到哪天是个头?”她防了祝家十几年,早已是心力交瘁,不堪重负,现在又来个莫家……
真够头疼的。
姜老夫人长叹一声,自言自语道:“木卉还没醒,也不能叫他拿主意。”遇到大事,姜老夫人本能的依赖宗子。
小吕氏又道:“要不问问福儿的意思吧。”
于氏一听急了,“福儿照旧个孩子,哪里晓得其中厉害?”
姜老夫人闷哼一声,“福儿要是糊涂,就没有明白的了。”说罢,付托连翘去请姜妧。
于氏张了张嘴,没敢说话。
连翘领命出去,姜老夫人便开始数落姜泳,“你好好的给我抬两箱花梨木摆件作甚?我要那么些个木头疙瘩有什么用?”
燕三娘嘴角一抽,心道:好歹您那是木头疙瘩,弄不死人。二爷给我送了一匣子暗器,里头另有好几个砸地上就炸黑疙瘩,一不小心能把鎏华院夷为平地,我说什么了?”
姜泳撩起眼皮,满脸无辜的说:“母亲大人,那可是酆希亮亲手雕的,放到现在也是骨董,老值钱啦!”
姜老夫人气的鼻子都歪了,“酆希亮的鸽铃世上难寻,你怎么不弄俩回来给我解闷儿?我看你是叫人骗了!你大兄还在床上躺着,你就出去喝酒,半点兄弟情谊都不讲,你是想要把我气死啊。”
于氏赶忙解释,“不是的大人,井之是出去探询谁对福儿倒霉,并非呼朋唤友,吃酒解闷。”
“是么?那探询出什么了?”
姜泳瘪了气,“一时半会儿的也问不出什么。”
姜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白他一眼。
要不是燕三娘也在,她非得把姜泳骂个狗血淋头。
姜妧从厢房过来,一进门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大对。抬头望望姜老夫人冷冰冰的神色,再看看饮至微醺的姜泳,明白了个或许。
她给姜老夫人见过礼,笑吟吟的站在那,漂亮的恰似一副画儿。姜老夫人面上坚冰稍稍融化。
“三娘查出来了,确是莫家不假。你阿耶还没醒,就是醒了,我也不敢跟他商议,万一急火攻心就麻烦了。”
姜妧乖顺的点颔首,“祖母说的是。既然坐实了,那福儿就暂且在家避过这阵吧。”
姜妧所言与前次无甚划分,姜老夫人却突然有些失望。
终归是女孩子,经不得风浪。姜老夫人点颔首,对众人说道:“行了,你们都回吧。此事切忌对外宣扬。尤其是你,井之,最近少出去,省的莫家惦念不着福儿,再把你惦念上。”
于氏深以为然,“大人我一定看好他,哪儿都不让他去。”
姜妧给燕三娘递个眼色,燕三娘会意,放慢脚步缀在最末。
待人都走了,只剩下姜妧和燕三娘,姜老夫人颇感意外,问道:“另有事?”
“祖母,莫家既然起了歹心,就不会善罢甘休,我躲他一时,总不能躲一世。他们是毒蝎子,乘人不备咬一口就致命。既然防不胜防,就不必防了。”
闻言,燕三娘隐约猜到了姜妧接下来要说什么。她在姜家十几年,从没痛痛快快跟人打上一架,这回她的剑终于有用武之地了。燕三娘胸中激情千万丈。
姜老夫人也猜到了,但她仍想听姜妧亲口说出来。
“你想怎么办?”
“他们只起了歹念,但官府不能以此为罪状缉拿他。要我说,倒不如顺水推舟,叫他们坐实了绑票的罪名。按律法应判流刑吧。”
少女悦目的面庞马上鲜活起来,眸子里涌动着簇簇期待的光焰。
姜老夫人第一次觉得那张肖似吕氏的脸,与吕氏并不十分相像。
她一直捧在手掌心呵护备至的孙女长大了。
“莫鹏找了两个胡人妙手,你不怕?”
“不怕。”姜妧毅然决然,“我们也可以找人资助。只要部署得宜,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!”
“话虽如此,一旦出了岔子,有损你的清誉。而且,要是闹到公堂,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,免不得被人指指戳戳。伤敌也伤己呀。”
姜妧还得嫁人,纵使捉住贼人,名声也松弛了。燕三娘在心里对自己的剑说了声歉仄。
姜妧胸有成竹的笑了,“祖母,福儿虽然不会为了莫家而伤了自己。您且听我慢慢道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