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永年记事》写的是盛元大帝居于永年县时的点滴趣事,以及她在南齐凉州城与不言大师,库那勒王子等人谈禅的逸闻。其中有一回单写盛元大帝爱宠的,据说是寺人高德昭假名所撰。
高德昭被盛元大帝尊称为阿翁,以寺人之身在宫中颐养天年。活到一百零二岁于梦中驾鹤,称得上是福如山岳。
同样身为女郎,姜妧羡慕盛元大帝能够开疆拓土,成就一番轰轰烈烈的功业。尤为难得的是,盛元大帝与南齐宁王相濡以沫,携手终老。有他二人做规范,大秦上下纷纷效仿。民间匹俦多是从一而终。纳妾的也有,但宠妾灭妻的事体极其少见。就连当今陛下的后宫里也并非三千美人。只是皇后连同三位夫人。宫婢到了二十二岁就放出宫外,婚嫁由己。
上行下效,民风如此。姜泺抬红倚做良妾时,姜老夫人心里别扭了好些日子。后见红倚侍奉姜泺十分尽心,对吴氏恭谨有礼,恪守天职,也就慢慢释怀了。
姜泺闻言,忍不住笑了,“那本书确是有趣的紧。不看我都不知道小小的猫儿居然另有那么多心眼儿。”
姜妧双目熠熠发亮,娇声道:“我今儿个晚上就开始读。”
“不许!不许!”姜老夫人板起脸孔,“夜里灯火昏暗,仔细你的眼睛!”
说到眼睛,姜老夫人和姜妧的神情骤然一僵,她俩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转向姜泺,唯恐他不悦。
姜泺不以为意,笑眯眯的赞同:“听你祖母的话,晚间好生歇息,养足了精神明儿个再看也一样。那书三叔就送了给你,你慢慢看。”
姜妧松了口气,莞尔应是。
说罢闲事,姜泺转而又道:“阿娘照旧付托许管事跟在成儿身边多多提点才是。”
姜老夫人叹了口气,道:“论年齿,云儿比成儿小一岁。可云儿却比成儿稳重。成儿多数是随了你二兄的浮躁劲儿。”
姜云是姜泺和吴氏的儿子。姜澈这趟出门,特意带他去长长见识。
姜泺目盲却极爱念书。姜云与他迥然相异,还没学说话,就抓着算筹摆弄,十足十姜家人的做派。姜老夫人也有意栽培姜云。希望他能取代姜泺,挑起三房的大梁。
姜泺对姜云不多不少是有些愧疚的。若不是他目盲,姜云也不必少小离家,去见识大人的世界。同时,姜泺也深感自豪与欣慰。虽然姜云志不在念书,但却有另一片广漠领土供他驰骋。
“成儿率直纯良,是个难得的好孩子。”停顿片刻,姜泺继续说道:“成儿还小,为人处世尚且稚嫩。想来这次他也是无心犯错,阿娘就饶他这一回吧。”
姜老夫人垂下头想了想,便笑问道:“都这时辰了,你俩也该饿了吧?”
现在已是未时。刚刚还不觉得,姜老夫人这一问,姜妧马上就感应肚里空的难受。
姜老夫人自顾自说下去,“今儿个有福儿爱吃的燕菜牡丹,明泊,你留下和我们一块儿用饭。我再让厨房做两个你爱吃的菜。”不等姜泺应承,姜老夫人便转头向连翘低声嘱咐一番。
姜泺无可奈何的抿嘴笑了,不再多言。
祖孙三人大快朵颐的时候,大兴殿里却是一派剑拔弩张,肃杀之气
平时用来批阅奏章的龙书案上铺着一块水红蜀锦。当今圣上唐炼,楼皇后以及钱刘两位夫人围坐在一起。每人手上捏着八张纸牌,神态严正。
这把轮到唐炼坐庄。楼皇后,钱刘两位夫人协力攻之,叫他下庄。
可是……
唐炼小心眼儿呀!
楼皇后直到现在都还记恰当年她与唐炼赛马的情形。
那会儿她与唐炼结婚不久,正是蜜里调油,你侬我侬的时候。楼皇后说要骑马,唐炼便命人从马厩里选出两匹宝马良驹。
楼皇后提议赛马,唐炼便换上胡服跟她比试。楼皇后身世将门,又是掐尖儿的性子,再加上那会儿岁数小,人也不够稳重。她一上了马背,就不是她了。楼皇后使尽满身解数赢了唐炼半个马身。唐炼其时不动声色,事后好几天没和她说话。从那以后,楼皇后就学乖了。要么反面唐炼比,要么输的不着痕迹。
一晃眼儿,伉俪相伴二十年。楼皇后早就不是那个输不起的小娘子了。可楼皇后不大会打马吊,既想保住唐炼的面子,又能输的通情达理,对楼皇后而言,实在有些难为。
怪只怪今儿个陆夫人的妹妹入宫求见,脱不开身,要否则,刘夫人也不能临时找她来凑搭子。
楼皇后玩了不大会儿的功夫,就跟坐在火炉子上似得。满身都不得劲。她紧抿唇角,扭了扭腰肢,余光一瞟,发现钱夫人正朝她使眼色。
钱夫人真忏悔把楼皇后拉了来。她平时和陆夫人搭档惯了,努努嘴儿陆夫人就晓得她要出什么牌。楼皇后可倒好,她都快成对眼儿了,楼皇后都不能领会。
钱夫人的意思是:有什么好牌赶忙出,不趁现在把天子拉下马,更待何时?
楼皇后会错了意,以为钱夫人是要给唐炼放水。
楼皇后紧咬下唇,水葱儿似得手指在纸牌上一路点到末尾。一张九文突地跃入楼皇后眼帘。
楼皇后长舒口气,两指一捏,把九文打了出去。
九文甫一落在水红蜀锦上,钱夫人嘴巴张的老大,眼睛瞪得滚圆,不行思议的将目光从九文转到楼皇后脸上。这要是换了陆夫人出乱出牌,钱夫人早就甩脸子了。
刘夫人晓得钱夫人的脾气,忙清清喉咙,给她递个眼色。
妹子,忍了吧。人家是统领六宫的皇后。你可别多嘴!大不了咱们下次不带她玩儿。
钱夫人压下怒意,冲刘夫人忍辱负重的点颔首。
行!忍了!
她俩不乐意,唐炼也不乐意。
岂论赋诗手谈,照旧骑马围猎,楼皇后都有意无意的让他几分。
想他堂堂天子,哪用得着女子相让。他又不是输不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