潞水湾与高邮的北吴渔村十分相近,临水的镇子,很少人家。
这个院子原是镇上老医师所有,四年前遇事,老医师的妻儿都被袁府的人害了,只剩他一人在世,也就空出了这两间房来。柴君岚与怀玥住在两劈面,院子内还住着老医师,正好给二人避嫌,自然是再好不外。
话虽如此,玄风却不是这么想的。尤其得知云牙观至听雨东风阁的事后,更是气得牙痒痒。柴君岚贵为少主,怎可让下人冒充自己,独自外出逍遥?如今昭雪为重,报仇要紧,女人就是麻烦呀!
怀玥正想出门去逛个早市,开门见到这么个凶神,心里几多有些不痛快,但照旧笑得极其辉煌光耀:“早啊,玄风,接我吃早饭吗?”
玄风冷哼一声:“不要脸的工具!”
怀玥也不是软弱之辈,另有点起床气,这一大早被人骂,真像出门看见了一坨屎一样难受。她眯眼盯着玄风看,觉得这厮果真长得越举事看,难怪人说相由心生,心里翻了个白眼,径直往外走。
玄风便过来揪她后领子,怎知还没够着就被玄火拦下。玄民风急:“阿火,你在干什么?”
玄火冷着脸:“是你在干什么?如那边置也是少主的事。”
玄风瞪了玄火身后的怀玥一眼,咬牙切齿道:“早说了留不得,你这种妖女其时就活该在悬崖下!当初害人不够,连我家少主也不放过!”
怀玥不以为意,点着头笑眯眯地凑前去,却看着一脸不怀美意:“你呢,八成是跟那苦大爷一样横惯了。要不,我下回找九爷把你要来,让我好好教一教你如何尊重女子?”
玄风没忍下,一巴掌招呼已往,可怀玥早就防着他了,身形一闪,按了手环机关。玄风闷哼一声,打掉一针,却中了一针,手腕一下便麻了半只。
怀玥躲远一些,却没急着抽鞭子,只将柴君岚给的铁扇拿来显摆了一下,就想激怒他。“小小惩戒,给你个警醒。你要是知道错了,就来找我。”
玄风还想再说,仅剩没伤的一只手又被人制住,转头一看,却是柴君岚。他忍了一下,甩手道:“而已,随你便,死了也不算我的。”
怀玥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,唏嘘道:“玄火啊,你这兄弟的火气可不是一般大呀。”
玄火摇头,他可不认这兄弟,一根筋,还自以为是。青梅竹马长大的,但少主照旧少主,就像太子陪读终究不能越过太子,这人怎么想不明白呢?
柴君岚目光幽幽,盯着玄风离开的地方出了一会儿神,让玄火和其他玄字卫先去用饭,晚些准备提审黄默一众,自己领着怀玥去了镇子上。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谁也不提扬州的事,厥后回程,柴君岚便让怀玥先回去歇息,晚些让她见几小我私家。
怀玥没想掺和,当下应了便回去老医师的住处,与老医师交流了一会儿,单进回来了。
单进说他带来的人都分配到邻镇分舵,只留了十人在镇中,而北边的怀钰也捎来信,让怀玥早些回聊城看看。
怀玥觉得奇怪,怀钰是知道她与柴君岚的关系的,想必也知道京洛山庄这些人都在潞水湾,怎么会要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回聊城?“聊城那边怎么样了?”
单进道:“聊城的消息中断了一个月。”
难怪。怀玥心中的那点不安又被勾起,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事情。“对了,柴华被人押走,她人呢?”先前忙着找红姑和压岁钱的事,都忘了柴华照旧个大活人。
单进神色凝重起来:“今早刚收到消息,回西岳的队伍半道遇袭,柴华被掳走了。”
怀玥哼一声,掳走照旧救走,那还不是演给外人看的?柴华的赏罚令也在柴君岚手里,唯一能让人上心的只有宁家所谓的宝藏。这宝藏要是真的,武林中谁不稀罕?还轮获得一些三教九流来垂涎?她想起望峰楼里,莺莺和黄默的对话,总觉得不大对劲,像是陈莺早知道了柴华的计划。
单进见她想得入迷,便要退下。
怀玥又把他叫回来,要他先打探四君子的去向,自己却去了柴君岚审人的酒庄。
酒庄今日休沐,是以租给了柴君岚等人使用。此时的黄孙被玄木吊在桩子上,泼了三回水浇醒,照旧没问出个所以然来。柴君岚让人把黄孙放下来,脸上阴翳森然,盯着黄孙幽幽念道:“压岁钱在怀家女手中。闽浙首据遭毁,洛阳红莲事败。”
黄孙那双黯然无光的双目有了些颠簸,却仍旧没有抬头。事已至此,他再没有当日去梅园的架子。
柴君岚又说:“你道我看不出你们的灯号?前些日子,我还借你的鸽子笼放了点消息出去,所幸都有回应。”
柴君岚查出望楼峰和望楼峰是在很早以前,早至他还没上齐云之巅时,便已经知晓了。厥后返回中原,他派了玄风去聊城,玄雷被叫去盯着望楼峰了,只留了两人轮流蹲守在望峰楼四周。望峰楼的鸽子笼每每闪灯,望楼峰便有信鸽飞出,而山下守候的玄雷便会截下信鸽,缮写一份再放走。
长此以往,都用缮写的字眼对照鸽子笼亮灯图案,便从中破解了他们的暗语。
柴君岚有意试探莺莺,正美梦安也给他来了一封信,他便将错就错,让守着的人稍微明显一些。果不其然,莺莺察觉差池,紧急有人盯梢,这回没有信鸽,但黄孙却急遽离开京洛山庄,半道转而直线往北。柴君岚知道后,便让聊城过来的玄风拿下,直接送来潞水湾。
黄孙明白过来,却不甚在意,横竖捉了便捉了。青龙君在袁府手上,也不能来要他的命。
怀玥听了一会儿,不见消息,便负手径直进来。只见审着人的柴君岚脸上一亮,像是瞬间驱走了顶上阴霾。
黄孙却是咬牙:“你怎么敢来?”
怀玥耸肩笑道:“我也曾助纣为虐,来送你一程,也算个意思。”
黄孙磨牙嚯嚯,想冲已往咬她,可是身上的麻绳绑的牢实,放下来了,却挣不脱。
怀玥就在他无法触及的地方划了一条线,蹲下来盯着他笑,笑里像藏了文章。“你可知韩前辈去七茗楼前留了什么?我手上现在有份名单,上面有几个名字都是白鹿庄聚义露过面的。你不忠,那人也断不会留你。你可知为什么?”
“你、说、什、么?”黄孙死死盯着她,四个字像是牙缝里蹦出来的一样。
怀玥微微挑眉,歪头继续盯着他笑,清亮的嗓音却格外叫黄孙厌烦:“没听懂?那我换个方式问。你们在白鹿庄做过什么,让左右觉得那人竟会放过你?我不怕告诉你,换了是我,我一定要你们受尽凌虐痛入骨髓才肯罢休。你让我猜猜,你是不是也中了平安符?巧了没有,我懂解法,另有解药。”
黄孙瞪得眼睛都快掉出来了,头晕眼花的,还犯恶心。如果自己最终还要求怀玥给自己解开平安符,他宁可撞墙自杀。
柴君岚朝玄水使了个眼神,让其将两小我私家带了上来。怀玥推到柴君岚身后,中间的玄火正好替她离隔了一旁的玄风和玄雷。
“他|妈的破君子,贼魔君!”
“我|操|你十八代祖宗,狗|娘养的杂碎,啐!回来还想让人赏脸吗?你算人吗?啊呸!”
这些话是有些辱耳朵的,怀玥一听便认出其中一个是黄默的那把嗓子,骂的工具照旧这么简朴粗俗又没新意,倒是后面那位大胡子像受气小媳妇一样缩在那里,那叫一个体扭。
柴君岚的眉头皱了又皱,脸色比先前越发难看,转头付托玄水带怀玥走远一些,却没让人阻止黄默的谩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