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峰楼。
这座楼宇也算别致,在扬州城外是为数不多的高楼,面向劈面望楼峰,正好相互对看。
怀玥与季松岩纵马来到城门口后,便跟在商队后方徐徐前行。厥后到了路口处,便牵马直走。莫十一出来将二人带到收摊的酒肆后方,小声道:“你看那楼顶亮灯处,那就是鸽子笼。每晚亮灯打灯号,但我一直没看出暗语。”
这时,却见一道黑影从楼下朱门进去了。与其说是黑影,不如说是倩影,那一身夜行衣可掩盖不住那人的曼妙身姿。那女子进去后,又有一个玄衣的从一旁窗户窜了进去。
怀玥觉得最后一个身影有些熟,但想着这楼四四方方,又高高瘦瘦,除去楼梯,也没几多空位。“前辈,陆达不是在上面了吗?”
莫十一道:“是啊,不外今日可热闹了。”
话音刚落,里头便传来了打架声响。莫十一第一个进去,紧接着即是怀玥和季松岩二人。黑暗打架未便,谁也不知打了谁,但以莫十一和季松岩的武力值和破坏力,楼梯早就不知穿了几个窟窿,更别说那几扇摇摇欲坠的破窗户。
怀玥武功最低,慢慢地跟在后头,还怕黑暗飞来横祸被什么砸中。此时黑暗有人唤了她一声“怀女人”,吓得她去抓一旁的栏杆,结果栏杆破旧不牢实,经不住她一推,咔嚓一声往下掉了。怀玥左右被人拉了一把,才算捡回了一条命。
季松岩的惊雪剑突然刺向怀玥左侧,那人也见义勇为,迎剑而上。怀玥倒吸一口凉气,小声喊了一声:“等等,等等……两位住手。右边的我知道了,左边您哪位啊?兄台尊姓?还请高抬贵手!”
左边的人缄默沉静了一会儿,说道:“我是玄火。”
“哦,玄火啊,洪流冲了龙王庙了……呵呵,季道长,各人冷静冷静,和洽吧。”怀玥十分没志气地劝和着,正想再劝几句,便听见楼上咔嚓一声响,门扇被砸坏了。里面的亮光照下来,正好将怀玥的狼狈照得一览无遗。怀玥仰头看着季松岩,咧嘴笑着没说话。
季松岩噙着一丝笑意松了手,抬头再看玄火,复又面容清冷。
那置放鸽子笼的屋里,此时乱作一团。莫十一的剑架在一个青年的脖子上,劈面的陆达却挟持了穿着夜行衣的莺莺。怀玥赶到时,陆达狠狠地剜了她一眼:“妖女,你不要脸!”
怀玥笑作声来:“我就是来此旅行旅行,怎么不要脸了?”
陆达骂道:“你想从我这里换消息,我告诉你,没门儿!今日之后,望峰楼就没啦,哈哈哈!”
莺莺被他勒住脖子,有些吃痛:“你先放手,我们是一路的!”
“闭嘴,谁跟你一路?要不是你这臭|婊|子,他们怎么会发现这个地方?”陆达骂完,又指着莫十一道:“把人放了,我就把她放了!”
怀玥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:“你为什么觉得我们会救她?你现在就算把她丢下去,我也不会说什么的。”转而去看被莫十一制服的那位,觉得他似曾相识。“我对地上这位仁兄更感兴趣。”
莫十一制住的青年突然喝了一声:“毁了!把……”还未说完,就给怀玥一记手刀打晕已往。
陆达急了,喊了一声“少”,又赶忙住了嘴,蹑手蹑脚地拖着莺莺往鸽子笼的偏向已往。只听见莺莺忍不住骂:“你个蠢货,圣女还在,你却要同归于尽,愚不行及!”陆达不管他,撑着将火烛打进了五个鸽子笼里,又想把铜镜踢开一个弧度。
当——
架子被玄火一剑砍成两半,上面的大铜镜便掉在了地上。陆达最后要传的消息没传出去,气得就把莺莺往栏杆猛地一推。季松岩眼明手快,从另一首绕已往抓住了莺莺的手,将她顺势甩到了楼下回廊处。
这么一来便制住了陆达和那青年,可他们再往下,却发现莺莺又不见了踪影。怀玥一双鹿眼带着愠怒:“真是好人不长寿,坏人老不死。”一手拍在围栏上,气得咬牙切齿。
季松岩盯着她的背影,一旁还拉着被他用麻绳捆住的陆达:“看她摔下去,漠不关心,我又觉得不妥。”
珠落玉盘的声音直击心扉,怀玥愣了一下,意识到季松岩在像她致歉。“我没怪你呀,季道长,你宅心仁厚,她有幸尚存。我只是觉得世间之好,唯她不值。”
季松岩颔首:“她确实不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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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青年打自回来便一直叫嚷,嘴里骂得不洁净,模样也十分狰狞。
“直娘|贼,有本事真枪真刀地打!捉我来这里羞辱是个什么意思?”
怀玥从后边一把往他脑袋招呼下去:“你骂的跟实情不是一个事儿,满嘴走大炮,噼里啪啦的!适才不是真枪真刀吗?难道我们用的是芭蕉和桃木剑?”她去搬了一张凳子坐他劈面,想了一下,又拿起凳子退远了一些。
醒过来的单进此时就在一旁,见状忙问:“怎么了?”
怀玥摆手:“我怕他吐我口水。”
单进:“……”
那青年突然笑了,龇牙咧嘴地,扯得脖子的青筋都能看见。“妖女!妖女!”
怀玥嗤笑:“你这人文化不行,来来去去就这几个词儿。妖女也行,左右长得不漂亮还当不起了,你既然急着说我漂亮,那我受着就是!”
那青年还想再骂,可想起怀玥说的话,又不想夸她悦目,别过脸看季松岩,啐他一口:“妖道!”
“行了行了,你夸人的词儿不多,以后别随便开口了。”怀玥咬了口柿子,给一旁刚来的莫十一也送了一枚柿子。“我从他马车里顺的,真的甜!”
莫十一笑着接过,说她真没点女孩子该有的温婉,让她坐好些,又将她翘起的二郎腿拍下去了。
那青年又骂:“贼!都是贼!”
“什么贼?贼甜?贼悦目?哈哈哈,懂啦,谢谢!”怀玥笑罢,有些疑惑地看着莫十一:“前辈,这个真是汉人吗?我怎么觉得我家扎那比他的中文还溜?”
莫十一冷笑:“那是因为他怕说多错多。你不妨先问问他是谁?”果不其然,那青年赶忙把头低下,再没看他们。莫十一又道:“这是京洛山庄的少当家,黄默。”
怀玥哦了一声,心道难怪觉得他面熟,原来是黄孙的儿子。“这样就好办了。你和莺莺不是一路,你跟陆达一路,那你们都是青龙君的人。”她从怀里拿出莫十一给的青龙令,亮了一把,又收回怀里。“看吧,自己人,但是不能随便放了。我怕你投靠了圣女,那可就大大的欠好啦!”
黄默将信将疑:“青龙君怎么会把青龙令给你一个妖女?”
怀玥嗯了一声:“有原理,想必是没人托付了吧?”食指一动,指向一旁的陆达:“你问他,我和青龙君躲进他的草料店,他是怎么做的?他竟然想杀了我们!黄令郎,你得明白我的立场。”
黄默愣了一下,再看陆达:“不是假扮的吗?”陆达那日传信,说是怀玥带着假青龙君入城,他才派人去抓捕,却扑了个空。此时见陆达不吭声,他也明白过来,陆达明面上是青龙君的人,实则在帮圣女做事。
怀玥看他们快咬起来,自己又好奇了:“陆达,你才是真的一个妙人。你替圣女做事,你却想把圣女的人杀了。莺莺要是死了,你也不得善终吧?”
陆达呸了一声:“她算个什么工具!擅离职守,违令行事,我看你们才是一伙儿的!”
怀玥颔首:“嗯,厉害,这都让你瞧出来了,是我道行太浅。而已,庞永寿让我送你们去潞水湾,说是有事商议。我看你们各为其主,本是想一个个崩了。可惜啊,你们有福气,死不了!”
黄默和陆达齐骂:“妖女!”
怀玥只觉得眼角突突地跳,想着妖女便妖女吧,横竖也新鲜,这人设改不了便玩下去。立即拍了拍手,让单进把人分到两端屋里捆着,再派几个解家小辈看着。
这一夜至天明,相安无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