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州城北。
如今随处兵荒马乱,徐州的戎马刚撤,没几小我私家敢随意出游。解家小辈往房价最低的城北小街去,如今都在一客栈住下。解家小辈一般是四人挤一间,这次十五人却要了五间房。
他们一行人都服解令辰,却属解令竹最吵,吵得各人都受不了的那种,偏生谁也没法说得赢他。幸亏解令竹这张嘴有小我私家能治,那就是光洁如斯的解令辰。
怀玥刚到客栈门口便能听看法令竹叽叽喳喳的声音。季松岩微不行察地皱了皱眉,突然觉得向怜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了。
解令竹瞥见门口来的一行人,兴奋地招了招手:“诶,季师叔!咦,怎么又多了几小我私家?”先是外人口中的妖女,如今又多了一个令郎哥儿和老先生,季师叔的队伍是越来越奇怪了。
解令辰使个眼神,解令竹便闭了嘴。他走到四人身前作揖:“季师叔,怀女人,这两位是……”
向怜知道他们是解家小辈,可瞧他们一个个都眉清目秀的,哪有那几个老迂腐的影子?他常年看着鬼仙不羁的妆扮,偶尔看见这么斯文白皙的少年,那照旧十分欢喜的。“出门在外,相遇即是缘分。我比你们长几岁,姓向。”
怀玥真想白他一眼,心道你自己什么岁数,还敢说长几岁,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莫十一,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引荐,只得说这是成记品香斋的掌柜。莫十一笑呵呵地接了一句:“老朽姓成。”
待怀玥交了房钱回来,见向怜已经息争家小辈打成一片。不得不说,向怜看着真的与他们没差几岁,呱噪起来与解令竹平分秋色,真不知鬼仙是怎么熬过来的。怀玥转念一想,崀山上本就清净,兴许鬼仙要的即是点热闹吧?
反观另一首的桌子,季松岩人如其名,像一棵松柏坐得规则笔直,莫十一拿着把黑刷清扫着琴上的灰尘。怀玥走已往,恰好听见莫十一问季松岩:“对了,少侠的身手像是武当一派,不知是哪位道长门下?”
季松岩放下茶杯:“晚辈拜张真人为师。”
莫十一颔首说了句“难怪”。季松岩的武功造诣纷歧般,要说是小一辈,那即是青出于蓝,要是与薛修平辈,反倒正常,但这个年纪能学会变通招数不死用却是难得。
他们在这里休息一日,客栈在第二天迎来了两小我私家。第一个是春雪楼的一个抵应,说是游龙令郎夜里请她观舞。第二个是单进,说他乐成把庞永寿赶到月沟寨去了。
怀玥收了请柬,此时坐在自己房中隔着帘子看外头的单进,微微皱眉:“那陆达呢?”其时与韩悦躲进的草料店,东家陆达即是庞永寿的人。她想把这些人揪出来,给哥哥清理了扬州分舵,可单进是怎么回事,叫他追陆达,他却赶羊一样把庞永寿赶去了月沟寨。
单进低着头,始终不敢看她:“陆达已经拿下了,女人不必担忧。”
怀玥拿杆子拨开帘子看他,连名带姓问了一句:“单进,你是谁的人?”见单进没吭声,她又问:“陆达是捉到了,却不是你捉的。”
单进却怕她把自己看成庞永寿一行人看成一丘之貉,走前几步,却又退了两步,两只手无处安放,最终却垂在了身侧。“女人,以后不会了。”
怀玥挑眉看着他:“他威胁你了?”单进欲言又止,最终照旧缄默沉静。怀玥实在看不下去他那副像焉黄花的模样,拿杆子敲了敲桌面:“单爷,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,你有话直说。”
单进这才跪下:“不日前家中失事,柴令郎要我凭据他的话去做。”
怀玥无声喟叹,其实柴君岚提出这句话,人是肯定救下了,只是这人别扭,就不爱和你好好谈。她从青州到扬州,哪一次是商量过的?他是不亏待你,但就是让你心里不爽快就对了。
月沟寨是魔君大本营一说是四君子习清扬的主意,也是常道人的主意。柴君岚爽性做实了,让单进把人赶到月沟寨。庞永寿是叛徒,找月沟寨寻求呵护,正好划清黑翎堂和柴君岚的关系。
柴君岚的付托也简朴,只给了单进儿子的金锁作信物,让单进去引庞永寿。此事究竟是背着怀玥做的,但对黑翎堂有利无害,单进便照着办了。
怀玥听得实在无奈:“算了,横竖你知道的跟我也差不多。今夜我去春雪楼,单爷记得替我看着扎那和陆达,要是别人有什么付托,你就问向怜。”
单进应了声是,心里却想,向怜不也是柴君岚的人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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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日黄昏,怀玥女扮男装去了春雪楼。她是从后门出去的,没想惊动任何人,但路上照旧给她发现了跟在后头的一棵武当玉树。季道长不擅长掩饰也就而已,偏生一身仙风道骨,周围的人眼睛都看直了,她要不发现都难了。
怀玥无奈道:“季道长怎么跟来了?我要去的地方可不洁净。”
季松岩微蹙眉头:“那怀女人为何要去?”
怀玥瞥了他身后一眼,知道向怜肯定也在四周,但逛青楼又不是什么雅事,这么被人随着让她不禁心虚起来。她轻咳两声:“我有事要办,不外道长放心,绝对不是不正经的事。”
季松岩眉眼弯起:“贫道晓得。”
怀玥一脸无奈,心道你晓得什么?但看时辰也不早了,怕延长了时间,只让他赶忙回去别瞎溜达,自己急遽去了春雪楼。一路上想起自己的话,觉得自己也是蠢得慌,她是谁,还美意思叫人家季道长别瞎溜达?
此时过了灯门,来到春雪楼门口,门口的狎司一眼便认出怀玥来,立即冷哼一声:“你还敢回来?妈妈不扒了你的皮,你却来送死!”
怀玥不想引起注意,只得赔笑:“年老莫怪,当日陪着演了一出戏,你家妈妈好了,我却欠好了。”佯装伤感地一叹,径直入内,这回谁也没拦她。有个书生模样的少年迎了她去了花厅,坐在台下左侧,两侧都有屏风,大厅中央又有垂下的灵宝琉璃灯,完美地盖住了所有人的视线,却又能看清台上的演出。怀玥满意地拍着太师椅的把手,心里赞了一番游龙令郎。
台上四个象姑长袖翻飞,身姿妙绝,丝竹乐声更是游鱼出听。水绿袖飘了一圈,小鼓声忽起,那四个象姑挽袖齐退,却见一个红衣男子戴着面具提剑上台,随着琵琶声开始舞剑,法式轻巧,剑法顺滑灵动,一个跳跃落地急刺宛转翻身一气呵成。
怀玥看得心情激昂,心道:“好一条游龙!”
舞毕,台下看客抛花赠香囊的多不胜数。怀玥取下腰间的竹编绣球,交给那少年道:“劳烦交给游龙令郎。”
不外多时,人也散了不少,那少年回来递了香囊给她,说是游龙令郎有请。少年见她不语,又说:“游龙令郎说,客官的喜怒哀乐,他都愿意承包。明年春来无事,不如相约干山九峰。”
怀玥听到最后一句,便知道自己心中推测对了。
上清探梅升天、雨客敲钟断肠、游龙逐日不归、红袖下江求雨。这松江四奇的第三个,不就是游龙吗?
怀玥随着少年去了后堂,从旁屋进去,才知道原来春雪楼的一面墙竟连着两处,中间一道水沟容易让人以为这是春雪楼的末端。
本以为游龙房内必有文人骚客最爱的摆件和字画,可偏偏这游龙是绿化主义的,一屋子全是盆栽花卉,穿的是宽袖白袍,大有山中隐世高人的味道。游龙修剪着一盆青松盆景,转头见她一脸惊奇,莞尔道:“女人以为我房中一定都是骨董字画?”
怀玥呵呵笑道:“还真是,幸亏你没把自己取名卧龙,要否则你得挂满兵书经卷。”
游龙也笑,放下铰剪,邀她到内室里去,一边小声道:“怀女人是不是有什么对头?”
怀玥挑眉道:“一言难尽,但对头嘛,预计应有尽有。”要害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几多对头啊。
游龙轻笑两声,从枕边取了一个八达晕绚蓝金锦盒递给她,打开来是几个玉镯子和一叠交钞。“有位客官出了这么多钱,要我与你共度良宵,还要我在你酒中下药。我原来是不愿意,可想了想,与其让你见别人,还不如让你见我。此事我未禀报妈妈,女人可有什么计划?”
怀玥拿起一个玉镯来看:“我想,这位客官应该不会只收买你一个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