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玥觉得奇怪,抬头朝他勾了勾手指,让他靠近些,以致半个身子挂在他身上,险些贴在了一起。柴君岚烫着般想躲,却见怀玥附耳小声地说:“你说‘平安符’出自生死经,可这不是桃花门的吗?”
她吐气如兰,气息不经意地打在柴君岚的耳廓。柴君岚只觉得有些痒,心里却十分喜欢她的亲近,也俯首贴近了些:“桃花门的金鹿心经后半卷叫生死经,生死经的抄本留在中原西北玉京墉,又叫金鹿残卷。金鹿心经多年没人开启,反而是玉京墉的抄本在十多年前被人盗过一回。”
怀玥没想到又听了一件奇事,点着头,转头便要问他是谁所盗,鼻尖却划过一片温软。她惊呼一声,赶忙退开,隐约猜到自己是碰到了什么。
柴君岚也是一愣,手伸到嘴边,情不自禁地回味了那须弥的触感。抬首一看,退开的人儿愣怔地呆着不动了,脸颊和耳垂都泛起了红晕,娇艳欲滴。他喉头一动,别过了头:“你是不是想问是谁偷的?”
怀玥嗯了两声,也不知自己在问什么,感应两颊像烤着一样,赶忙便垂下了头。脑袋里嗡嗡作响,只想起什么生死惊,什么金鹿心惊,都挺震惊的!不,差池,自己到底怎么了?
柴君岚压下情绪,尽量保持正常:“你可记得土窑村的常春?他提过两人都是少林的俗家门生,一个是你在淮安遇到的惠安,一个即是韩悦。”
怀玥深吸了口凉气,脑子也没怎么清醒,当下觉得只要装作没事,柴君岚就瞧不见她的窘迫,大有掩耳盗铃之势。横竖她看不见,别人也看不见就对了!“我记得。惠安姓姚,跟韩悦在少室山相识,后又还俗进了蕖仙门。”
柴君岚瞧她一脸心虚,就像孩子盼着尊长没发现自己做错事情一样,忍住不笑,抬手拍了怕她的头。“没错,就是姚千盛和韩悦。生死经的手抄本即是他们偷的。”
这个回覆出乎意料之外,让怀玥有些惊奇。韩悦这小我私家年少时可真是不定性的,先是少林俗家门生,后又是蕖仙门下军师,再是偷了经书,去当青龙堂堂主,紧接着即是红莲教教主。你以为这是人生巅峰了,他又自立门户了,当了一个青龙君。若他肯走正道,怕也是宗师级别了,好好的人才,偏要钻这些旁门左道。
怀玥摇了摇头,照旧忍不住问出口:“人才啊,为何要自甘堕落?”
柴君岚嗯了一声,“万幸,有武当和玉京墉的几位老前辈,否则这本抄本便要流落江湖了。”那时,势须要有一番血雨腥风,桃花门名正言顺出动赏罚令,不会有齐云之巅一战,他也不会动用生死经,怀玥更不会来到这个世上。
要真是这样,他是不是永远都是柴君岚,中原武林五君子之首。这样的他,是不是就遵从小姑的部署娶妻生子,这么过着一生?他心中一阵慨叹,拍着的行动改成了抚摸,像顺着大猫身上的毛,一下一下地抚着。
“你干什么?”怀玥不太兴奋地抓着头上的那只手,退到了卧榻里间。起初拍她脑袋,她只当柴君岚把她当成孩子哄了,可是他摸头的行动越发奇怪,倒像她不是人,而是什么动物。
左右怀玥看不见,柴君岚的笑意也是肆无忌惮,属于荆九的那份不羁和随意又显露出来。他半坐在卧榻边上,一手托着下巴,竟开始审察起她来。
怀玥没有南方的清秀婉约,没有烟雨般柔顺的鹅脸蛋,所以乍看之下会觉得这小我私家不太温柔。她有柳絮儿的南方柔和,但眉眼较为深邃,
怀玥哪里看得清他在干什么,只觉得柴君岚比大女人还怕羞,定是端规则正坐着了。她摸了摸鼻子,问他:“刚刚你说没开过金鹿心经,那你怎么招的我?”
招?柴君岚细品这话,觉得有些可笑。“我在玉京墉看过残卷,依稀记得用法。那时在齐云之巅也是碰个运气,也没想到真的有用。究竟怪力乱神的工具,我原来也不信。”
韩悦是得了生死经才成的青龙君,想来这生死经里也不光只有借寿这一项,而他那时获得生死经多数为了其中的内功心法,应该没将借寿还阳的工具放在心上。
话虽如此,怀玥却觉得韩悦偷生死经和柴华脱不了关系,柴华那时经历丧夫之痛,想必也希望宁初能死而复生。
怀玥心想,她如果刚死了丈夫,第一件事即是设法开启金鹿心经。那如果金鹿心经不能开启,那她一定会去玉京墉找生死经。韩悦对柴华用情极深,说不定会帮她这个忙,但话说回来,韩悦怎么会替柴华找到让琴师宁初还阳的要领?若以真情作用,让人走出丧夫之痛,今后美人在怀,岂不是更好的选择?
柴君岚静静地看着她脸上神色幻化,温和地问:“想不明白韩悦为何帮她?”
怀玥颔首:“是啊。那是情敌,即是死了也是情敌。”
柴君岚笑道:“确实如此。”
怀玥想了一会儿,照旧没想明白。如果适才的假设建设,那韩悦帮柴华定然不是为了宁初,也断然不会找韩悦救活宁初。她曲起双脚,把下巴枕在了膝盖上,仍旧蹙着眉头:“想不明白……除非柴华让他救的不是宁初,可那会儿另有谁那么重要?”
这时,便听见柴君岚轻笑道:“哎呀,我似乎知道谜底呀。”
怀玥听他故意卖关子,当下眉头皱得更深了:“你到底……我现在是个瞎子啊,九爷!你就不能体谅一下?”
“嗯,想我堂堂第一君子,也不至于欺负一个失明的弱女子,不是?”柴君岚的语气轻快且温和,听着像春日里的暖阳,似微风拂过心尖。怎知话锋一转,带有几分戏弄之意:“不外我是你什么人,为何要无缘无故给你指点迷津?况且今日我当魔君自在些。”
“什么无缘无故,你是我什么人,你难道不知?”怀玥正想踹他下榻,可脚腕刚被他抓在手里,自己也即时想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那日捅破窗户纸是为了确定关系,两人的称谓并未改动。柴君岚倒是变着法地给她取了小名,可怀玥还叫着‘九爷’,柴君岚心里自然不太乐意。
柴君岚把小医师的小脚放自己腿上,一边给她揉着太溪、跗阳两穴:“当天是谁逼我来着,现在又不认了。唉,我来一趟中原也不容易,每每一来,总要被人骗财骗色。”
怀玥心里翻起千尺浪,心里对这位柴大君子是越发看不懂了。一时比大女人娇羞,一时顶着的脸皮又比城墙还厚。她抽不回脚,只得压身已往掐他几把,可是她够不着,只能挥舞着双臂去摸索:“柴荆九,你不要脸!谁骗色了!”
柴君岚看她张牙舞爪的模样,失笑着放开她的脚腕,抓牢了那两只爪子,一边把人往怀里带。“是,是,你没骗色,是荆九骗的。那你现在要叫我什么?”不知怎的,在称谓上就是不依不饶了。
怀玥哼哼着唤了一声‘九哥’,那语气淡漠得跟念着‘云牙观’一样,毫无情感。
柴君岚凝视着小女人脸上的血色,哎了一声,满意地捏着她的掌心。”
怀玥原身便不是深闺小姐,在英武堂自小练武,在百草谷也干了半年的草药活儿,不算皮糙肉厚,但怎么也不会柔滑,虎口上另有练剑和使鞭磨成的薄茧。
柴君岚一圈又一圈摩挲着,想着以后给她养回来,转念又想,自己身子亏空,天天吊着命,哪里另有以后?西北那头没回信,他也没再给自己希望,但既然应承下这个关系,自然是要护她周全。大不了……把工具都留给她。
他私心想着,却没计划让怀玥知晓。他只需确保自己还在世的当下,能让怀玥未来的难处降到最低。如果能,他希望怀玥以后都能无忧无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