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牙生回礼道:“承蒙司空大侠看得起,是贫道的福气。贫道云牙生。”
司空正和摆了摆手,十分客气:“哪里哪里,道长仙风道骨,一人坐落扬州边郊,不求香火,无拘无束,岂是轻易之辈?只是今夜想劳烦道长啦,想借个角落打地铺,借贵宝地遮风挡雨一宿,可成?”
怀玥听着,心口憋了一口老血,听他这么神神叨叨走了一串儿交友章程,原来是恬不知耻地为了借宿一晚。
云牙生却比力随意,笑了笑,对着众人说道:“时候不早啦,想必该来的早来了,不应来的也出不了城。我看不如这样。贫道的云牙观虽小,但列位若是不嫌弃,便随意吧。后堂另有三间空房,大伙儿自便。”
司空正和颔首道:“如此再好不外,就是麻烦道长了。”样子看起来可没一点欠美意思,径直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,坐着背倚墙面,抱着佩刀就睡。
单进与云牙生依着怀玥的提议,拟了一张草图,两人商量好了,才带着两队人出去部署陷阱和示警铃铛,又将几个胆子大的在后堂处置惩罚那些暴毙的尸首。东门嵩带着玄衣卫外出巡视,留了玄水在观中。
柴君岚见一切安置妥当,才回首去看怀玥,见她还蹙着眉头,紧绷着身子,想来事情没有着落,她放心不下。他扶着怀玥起身往后堂走,一边说道:“别想太多,今夜好好休息。我们明日一早便进城里。”
怀玥反手拉住他,摇了摇头:“我睡偏厅,你们人多,轮番值守也需要地方,客房给他们吧。”她紧抓着柴君岚的手臂,却不知自己的焦虑早落入柴君岚的眼里。
柴君岚应了她:“好,那我们去偏厅。”
云牙观的偏厅靠着内院,地方不大,只有一张竹藤床榻和两张圈椅,床榻上是一张还未打蜡的茶几。
柴君岚给她倒了杯温水,怀玥捧住茶盏,他捧住了怀玥的手。“先喝点水,不必怕。他们是人多,但我们的人武艺高强,以一敌百不是问题。”
怀玥轻叹一声,看着眼前模糊的茶盏,终于捧起来一口饮尽。温热的水灌下去,只觉得心肺都是暖的,被柴君岚握住的手也是暖的。
柴君岚原本计划是让玄火在东兴客店等着,不管是哪一派到了,都引到春雪楼去,而他趁势将怀玥带出扬州城。此事成后五日,他便入城与司空正和在东兴客店碰面,以自己为饵,届时便能揪出内鬼,也能查出是谁放出了消息。
他算无遗策,偏偏失算的是自己的玄衣卫。
柴君岚轻抚着她的手背,温声道:“是我的错,让你受了惊吓。”
怀玥摇头,失算的不是他,是玄衣卫的傲气和自以为是。这些玄衣卫听了玄风的话,对她尤其抵触,今日本该顺着柴君岚部署的路线将她送去宁静的藏身处,中途却争执不休,还丢下她返回春雨听风阁。若不是单进沉稳,若不是遇到季松岩,她这条命恐怕就折在路上了。
柴君岚眼底闪过一抹异光,从中原至返回轩辕的这段时间里,玄衣卫都由东门嵩和玄风卖力。想来他太久不外问,这些人早忘了谁才是桃花门的主子。他有心抚慰小医师,却不知该说些什么,只能正儿八经说些此外:“嵩山和西岳的人已经离开扬州,回山之前应该会先去一趟英武堂。你眼睛不方便,可以先在无锡住段时间,待你眼睛好了,徐州的兵退了,你再回聊城也不迟。”
怀玥闻言便知他早拿定主意了的,心下不悦:“又想撇下我?”
这几个月来,怀玥的脾气,柴君岚也算是领教了。如果说原身是头倔牛,那怀玥即是头倔马,说不听就算了,还特有主见自己跑。
柴君岚知道硬的不行,只能来软的:“没说要撇下你,我在扬州另有事情要办,等办成了,你的眼睛也该好了。”有燕关笙在,不管是谁,看在景海楼的份上也不敢随意动她。有了今夜的事,他也不敢让怀玥留在春雨听风阁。
怀玥不置可否,她自己的情况,自己清楚。他还没告诉柴君岚自己已经能看清工具的轮廓,只是较为模糊,但想着也是这几天的事,便也不着急。缄默沉静间,她突然想起那几个丢下她返程的玄衣卫,不禁问道:“春雨听风阁那边怎么样了?你的玄衣卫还好吧?”
柴君岚只答:“还好。”词不达意,也不解释。
怀玥心想,他这心思沉的,不想说的你也撬不出来,便也由着他去了。她颔首道:“那就好……我先歇一下,单进来的话,记得把我叫醒。”说着,便摸着那案几的桌面,想直接趴着睡一下。
看她毫无形象地这么一趴,柴君岚无奈一笑,直接把人给扶坐起来。他将自己的斗篷折叠层厚厚的一层,让她看成软枕睡下。“你放心歇下即是,单进那边,我来处置惩罚。”
怀玥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,眨了眨眼睛。“你呢?”奔忙一天,身子又倒霉爽,难道不是比她更累?“你的伤重,铁打的人也经不住你这么熬的。”
柴君岚坐在塌边,垂首看着小医师双眼底下的青灰,心里说不出的怜惜,却嘴不由心地说了句:“怎么,体贴我?”
“自然是。”怀玥如实地答,摸到他手臂,顺着往下摸到他的手掌。“你看,你的手还不如我的暖和。”
“无碍。”柴君岚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来,掌心覆在她背脊轻抚着,像在哄着孩子入睡。“那天熬已往了,下个月才会复发。”如今他精神常有不济之状,他内伤逐渐恢复,但身体却有衰竭之象,尤其停了金丹之后愈甚。他知道这副身子是伤好了,却内损过重,但他没计划告诉怀玥。
怀玥知道自己劝不住,便捏着他的掌心道:“那我给你的药,你记得要吃。那些药膳也别停下,有时间便吃。”
柴君岚却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,气得怀玥又坐起来让他允许。他笑着抚慰小医师:“好,好,我应了你即是。药我吃,药膳我也吃,但你也知道我四处奔走,哪来的时间坐下调治身子。”
怀玥哼了一声,往他怀里靠去,闻到他身上的天木香,当下觉得放心许多。
柴君岚突然软香在怀,愣了一下,心底逐生暖意,抬起双臂抱住了她。先前赶来,还以为她会埋怨自己照顾不周,要怪自己的玄衣卫丢下她不管,怎知她一句带过而已,可谓贴心。
思及此时,却听见怀里的人细声细气地说道:“我会想措施的,除了我,另有师父呢。你不是用了百草钱要他治病吗?师父是医圣,他总会想到法子的。”
此时听她提起百草钱,柴君岚顿觉哭笑不得。小医师这是想告诉自己她已经晓得百草钱的事了,包罗齐延公会收她为徒,也是用了百草钱的缘故。前一句像个贴心棉袄,下一句就露了一把狐狸尾巴。他垂首盯着她发顶柔顺的头发,失笑道:“所以呢,怀医师你想怎么着?”
怀玥从他怀里抬起头来:“单是我想有什么用啊?”
柴君岚用指腹在她眼尾摩挲着,王顾左右而言他:“说起病啊,这‘平安符’何尝不也是个病?不外你是怎么知道的?韩悦告诉你的?”
眼尾的触感十分轻柔,怀玥舒服地仰头眯着眼:“他让我去铁铺见告万老板我中了‘平安符’,说是被庞永寿叫来的。我原来也没在意,不想这是个致命的,可你如何猜得是韩悦告诉我的?”
柴君岚道:“‘平安符’出自生死经,我赐‘平安符’,平何在我,不在他人。只是这个工具流落民间,便应该不是桃花门的问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