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州边郊。
怀玥扶着扮作老妇的韩悦赶了一路,此时已经累得不行。她把人放在一棵树下,自己松了松筋骨,一边骂道:“真的晦气,要救不救的,跟柴平有什么差异?”
今日来了两拨人,一拨打发了,又来一拨。这个郊外树林本就不太好藏身,有的树干瘪的比他们还瘦弱,树丛也少得可怜。
韩悦喘了口气,反倒比她平静得多。“他是魔君,怎么会像你说的那么好?”
怀玥气哼哼地往地上一坐,取水袋喝了点水,干裂的唇瓣有些刺痛。“我也没说他好,但总该像小我私家吧?前脚送个马车,后脚派人来追马车!这是人吗?”
韩悦却道:“但也没要你性命。”
怀玥挑眉瞪了他一眼:“要不是我放毒,咱俩能到这儿?你天真了,青龙君!”
话音刚落,林子里传出了如诉如泣的琵琶曲,要是拿了二胡来弹,怕是能把人肝肠给听出血来。
韩悦呵呵两声,笑道:“这是找你来的。情敌晤面,特别眼红,韩某先走了。”
“留下!老子为钱服务,眼红个毛线!”怀玥跳起身来,恰似适才的疲惫都是演出来的。“来者何人?老子对你的琵琶没兴趣!”一边说着,一只手的镂空手环准备就绪,另一只手放在一侧穗子边上,那是缠在缠龙鞭上的穗子。
琵琶声未断,却逐渐清晰。正当怀玥在找准方位时,琵琶声却停了。
吧嗒一声,青光自林间闪过,却似直线而来。怀玥立即抽出缠龙鞭打出一个弧度,只想着不管来的是什么,先打走再说。幸亏对方像用琴弦发剑,武功却不抵家,对着另一个武功也不抵家的,就只有相互狼狈一番。
琴弦和缠龙鞭缠在了一起,两方扯住,各不相让。
怀玥一笑,左手摊开,镂空手环射出两枚钢针来。那人照旧不愿松手,扯着琴弦往边上走,怀玥便顺势又发了两枚钢针。只听见细微的一声闷哼,该是打中了。
韩悦在旁看不下去,过来托住怀玥的右手,突然发劲。那根琴弦便断去,落在了林间落叶中。他往半空挥舞两下,缠龙鞭竟乖乖地落下盘在怀玥手里,像一条灵巧的蛇。“走了。”
怀玥颔首跟上,两人东扯西聊地又走了一段路,找了一家肯定宁静的店进去填饱肚子。这家面店别说胭脂布,连杯盏都缺了角。他们吃了碗清汤寡水的面条,找老板问路,从面店后方抄小路前往扬州。
半道上是清脆悠扬的鸟鸣,适才路上的压迫不在,多了几分自在。
怀玥停下给韩悦的伤口换药,给他喂了几颗钟雨客给的续命丹药。韩悦看着怀玥给自己的断臂重新包扎起来,心中微动。眼前这个女人本该与他再无瓜葛,要说她真是为了那点钱护着他上扬州,他几多不信。“诶,丫头,你带我去个地方。”
怀玥挑眉看向他,将手里的碎步两端打了一个活结。“好说,拿钱来啊。有钱能使鬼推磨,也能推我!”
韩悦轻笑两声:“怎么,你带我去扬州是笔交易?”
“怎么,前辈以为我为他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?我又不是那些不谙世事的小女人,金汤银水不香吗?”怀玥兴致缺缺地打开随身囊检察银两,都是十文二十文的,剩的不多,可她碍于身边带着一个麻烦,不敢去找黑翎堂取钱。
先前去黑翎堂怕被韩悦发现,如今韩悦在身边,又怕柴平发现。这可真是笑话了。偌大的情报网惠顾着防外人,却没自制自己。
韩悦见劈面小女人大大咧咧地靠着树干坐着,两只手撑着膝盖,可谓豪爽,就是看着不太雅观。他道:“缺钱?”
怀玥笑眯眯地看着他:“你给?”
韩悦呵呵两声,有些凄凉地自嘲:“我的钱都在她那儿了。”
怀玥拱了拱手:“敬佩啊,青龙君。”
韩悦摆了摆手,不想与她连续这个。“我有个地方必须去,你带我去,我把武功传给你。”
怀玥却丝毫没有被感动的意思,抱胸盯着他:“我学你武功干什么?我要的是钱。”
韩悦颔首:“那就把剩的钱也给你,怎么样?左右你和他是打了赌,你在他那里保禁绝是谁亏了,但你在我这儿是肯定赚了。”
怀玥在心里白他一眼,面上却是一派吃准他的空话,十分心动的模样。她想了一下,即是到了那里,半分没拿也着实不亏。“行,成交!”
另一首,春雪楼忠叔刚要去城南外接引怀玥,却遇上了本该从北门来的司空正和。后者靠在茶肆的旗杆下,看着已经等了好些时候。忠叔道:“春雪楼高价雇堂卫,这位可有兴趣?”
“哦?高价?”司空正和像是怕人抢了生意,把人带到一边,“忠叔是来找那怀家女人的?”
忠叔颔首:“你怎晓得?”
司空正和笑道:“这女人有福气啊,有哥哥宠着,有魔君想着。”
忠叔一听:“柴少主?”
司空正和抱着刀的手换了个姿势:“忠叔先回。这女人智慧伶俐,早知道各人在城门堵她,便换了行头去了马厩。”
城中马厩不外两处,最接近的即是城西吴牙马厩。忠叔心想,人是不必找了,还能替梦安付托他办点正事。“小姐要罩着怀家女人,也盼司空早日回去。老夫的意思,司空明白的吧?”
司空正和抱刀拱手:“忠叔且宽心。”人便走了。
他们散去,等着怀玥的几个小厮便跟上了司空正和。七拐八弯之后,却跟丢了人。
司空正和在二楼廊道看了一眼,转身便走,借着城西二楼相通的游廊悠悠地去往吴牙马厩。
此时,怀玥已经带着韩悦来了吴牙马厩后巷,跟做贼一样四下察看,才要往劈面草料店后门敲门进去。
韩悦一手抓着快松垮的披肩,要不是少了一条臂膀,真想往怀玥头上招呼。“这是黑翎的地儿,做贼的是我,怎么你更像贼?”
“啊?”怀玥直起腰板审察,才发现上面挂的风铃用的正是黑翎堂的灯号。上回她把马寄放在这儿,竟没觉察后面即是黑翎堂的据点。
她敲门后,觉察自己不会这里的灯号,只得拿了怀钰的令牌给那厮儿看。两人进屋后,厮儿说掌柜外出,劳烦期待,自己外出把门带上了。
韩悦抬头探了一眼,低头说道:“丫头,你听着,东家人叫陆达,盘下他们的总东家叫庞永寿,都是卖主求荣的工具。”
怀玥一听,便知道青龙君又要干起反水的运动了,一把扯住他领子,皱眉警告:“我可以撇下你的!”
韩悦低笑两声:“钱没得手,你舍得?一会儿他们把陆达叫来,你只要往万记铁铺跑,在马厩左侧第四间。
“你说“万老板生意兴隆,我找你要的半斤铁从乐亭寄来了吗?”那人会帮你阻挡一阵,可你不要久留。他要是捉到你,你就说你也中了‘平安符’,被庞永寿叫来。要是有措施逃脱,你就去成记品香斋等着我。”
怀玥一脸鄙夷,“这万老板也是中了什么‘平安符’吧?”
韩悦笑了笑:“丫头,你小心些,韩某等着给你压岁钱的。”
怀玥无奈地看了眼不高的墙:“而已,我一会儿出去转转,给的压岁钱最好压得住我。”说罢,径直出去走动,直到小厮领着几小我私家来,才赶忙绕到马厩门前。
万记铁铺的小旗迎风飞翔,上面红不红,黄不黄的颜色像能混了一样,不注意都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。
接近午时,人来人往的街道上,只听见清脆的嗓音喊的歇斯底里:“万老板!我乐亭来的,打半斤铁!”
她正要再喊,却见一个不起眼的小铺里走出一个光着膀子的青年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