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八。
诸事不宜,余事不取。
黄道日历说是不宜外出,不知别人上门生事,是算谁的不幸。
玄水在天未亮时急遽赶来梅园,可梅园前院全是昨夜筵席后的一片狼藉。他为之一惊,进去要找柴君岚通报,却被平叔拦下,指了指怀玥客房的偏向,并没说话。玄水错愕地看着客房紧闭的大门,只觉得有什么卡在咽喉,不上不下,十分难受,终于照旧按捺不住:“大敌当前,平叔也不劝一劝?”
平叔摇头道:“你就当是真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玄水指着客房大门:“我还能当假的吗?英武堂,平远门和京洛山庄的人都已在过来的路上,敲也要把门敲破了!”
平叔却道:“不行。”
昨日,怀玥在廊庑坐了一宿无事,直到子时三刻,有人突然突入她房中行刺。柴君岚赶来将她推出房外,在黑暗与那不速之客过了几招,直到平叔点灯拔刀冲进去,却只见到一地血泊,黑衣人跳窗跑了。鬼哨子都在前院,豁拳赌色子正是兴头上,谁也没听见庭院里传来的消息。
柴君岚身上只有皮外伤,但整小我私家乏力气促,看着犹如强弩之末。
平叔本想给柴君岚喂下柴家小姑给的那一罐丹药,却被怀玥一把拦下。他向来和颜悦色,一脸老来慈祥之态,当下却狠厉很是:“再不让开,可要断你一只手了!”
“平叔不问我为何阻拦吗?”怀玥虽怕,深吸一口气后,仍旧挺住在前:“九爷难道没告诉平叔那药里有灵砂?您可知灵砂是什么?吃多了是要减寿的!他的身子要是这么吃下去,怕是一年也挨不外去!”
平叔愠色稍缓,看了眼手里的药瓶,有些不信:“小寰不会害他,不会的。”
怀玥无视平叔的喃喃自语,马上给柴君岚施针后,喂了五颗老师父炼的混元金丹。单靠温补活血,治标不治本,柴君岚额间冒着冷汗,手脚却冰凉得跟具僵尸一样。她转头对平叔说道:“你们桃花门的事,我本就不愿掺和,那瓶药喂不喂都是您的决定。”
平叔不悦道:“你怎么能在这时候说这种话!”
怀玥低着头,不愿看他:“平叔自己拿捏。我的命贱如蝼蚁,怎能用来决定九爷的性命。”
微弱的灯光下,平叔脸色发白,也不知是灯光的缘由,照旧他吓的。平叔说道:“明日非同小可,即是减寿,也不怕多减一回。我先把少主扶回去。”
“等等。”怀玥打住他道:“这样不妥。鬼哨子究竟不是你们的人,要是知道九爷的情况,怕是会倒戈相向。玄字卫呢?再不行,把东门嵩也叫来!”
“不行,不行。”平叔喃喃自语,转头把门关上,蹲下与怀玥商量起来:“少主说你医术高明,我至今只有耳闻,未曾见识过,但你要真的把少主治好了,以后我柴平当牛做马伺候你。”
“……那是九爷高看我了。”怀玥两指搭在柴君岚的脖子上,轻叹一声:“把药给我吧。平叔只需记得,九爷在我房中过了一夜,管他是谁问起,都要这么说。”
平叔将昨夜之事叙述一遍,一只手搭在玄水肩上:“你在鬼哨子面前不能露馅,所以啊,只能当是真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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隅中。
平叔来敲门道:“怀女人,梅园里来了客人。你看……”
只听见怀玥说道:“来的有谁?”
平叔道:“是英武堂怀奇英匹俦和众门生,武当季道长和自称医圣首徒的齐令郎。”
“四君子呢?”这回说话的却是柴君岚。
平叔为之一惊:“少主?”可话音落下,却迟迟在没回应。
怀玥不外一会儿便从房里出来,将门直接带上,基础不让平叔有看得见里面的时机。她打开铁扇扇了两下:“还请平叔带路,我来会一会他们。”她脸上抹了胭脂,气色甚佳,相较于昨日姿态,她不苟言笑的模样更显出几分威严来。
平叔不动声色的瞥向客房门口,收回目光时,扫到怀玥腰间挂的‘赏罚令’,神色一凛,径直领着怀玥去了正厅。
正厅不大,圆桌对着大门口,右侧耳室间另有些许空位,摆了六张梨花木圈椅和八张印花楠木圆凳子。女使给众人奉茶,可除了季松岩和那位百草堂的门生以外,其他人都不敢沾杯。
怀玥随着平叔过来时,见玄火和鬼哨子都站在左侧一角,正好与敌方两头相对,中间让出一条道来,犹如一条无形的界线,将两方离隔。
柳絮儿自步进梅园起,便一直坐立不安,此时见到怀玥走进正厅,一声‘玥儿’包罗着作为母亲的忖量,砸了怀玥一个措手不及。她已经走得很近,可瞧她是个妇人,又是来找怀玥的,鬼哨子心里有数,都没上前阻拦。眼看就要碰到怀玥的手,她突然停下道:“真的是你……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跟娘回家,好欠好?”
怀玥平静地唤了一声娘,却没上前。换了是原身在世,怕是在离家之后,也不会欣然允许回去的。她这样正好。
怀奇英也负手走了过来,停在鬼哨子五步之外,看了柳絮儿一眼,叹道:“你娘念你一整年了,你也疯够了,跟你娘回去吧。你对几位师兄动手的事,他们也不会盘算。”
他们像是说好的一样,决口不提她坠崖的事,就像她这个女儿只是不小心走丢了一年。怀玥走去挽住柳絮儿的手,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淡定一些,从怀奇英身边扫已往,见温长言、孙吴、谢屏南等都在,另一边坐着的是季松岩和齐拂之。
她对怀奇英没什么好脸色,究竟怀钰被他逐出家门之后,这个做父亲的还真当没了这个儿子。“爹爹刚刚说什么,几位师兄不会盘算?我怎么记得我频频都险些被他们杀了?”
孙吴跳出来指着她骂:“说谁杀你?你别又信口开河!师父,她上回还教唆那魔头对我和温师兄下手,我身上的伤即是拜那魔头所赐,师父也是看过的!”
温长言又接了一句:“师妹,你和柴君岚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?我看他对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好。这半年来渺无音讯,是随着他回轩辕了?”说完,其余人看向怀玥的神情也变得有些庞大。
啪——啪——啪——
“哇,真是精彩啊!”齐拂之拍手三下,还故意放慢了速度,满是讥笑之意,可他好逸恶劳的作风又让人觉得毫无违和感。“小玥玥,你说我家里的故事已经这么精彩了,怎么你家里的跟唱大戏一样,连外人都来你面前耍枪?”
孙吴指着他骂道:“你说谁耍枪了!”
齐拂之痞里痞气地笑道:“看来还挺有自知之明,知道自己是耍枪的角儿。”
怀奇英看他妆扮斯文,可言谈举止不像文人,却又不太像江湖中人,于是拱手问他:“不知左右是谁?”
齐拂之指了指自己,略显意外,“我是谁?啊,小玥玥拜我父亲为师,说起来,我也算是她半个师兄吧。”
怀奇英没想到一年时间,自家女儿竟然拜了别人为师,脸上一时挂不住,蹙眉着问:“敢问令尊是谁?”
齐拂之也不掩饰,随意拱手道:“齐延公。”
孙吴嗤笑道:“你说的是医圣齐延公?吹牛皮的本事倒是不小!怀玥自己也说是医圣的徒弟,你们是同伙吧?”
“嘿嘿,吹牛皮我是比不外这位兄弟的。不外走江湖靠的是本事,像我就从来不靠嘴的。”齐拂之笑着又喝了口茶,对着另一头的怀玥露出了尺度八颗牙的笑容,“茶很好喝啊。”
半个月不见的流氓,现在泛起在这么一个尴尬的场景,竟然能让人心里冒出小小的欣慰来。怀玥莞尔道:“我从徐州带了些过来,一会儿给拂之哥哥拿一些?”
齐拂之点了颔首,比划着道:“拿……两碗好了,瘦竹竿让沈壁进城时带些胡桃来,正好下茶,不外小玥玥照旧留点给老头儿吧。我掐指一算,嗯,应该今天会到。”痞里痞气地说完,顺道给各人炸出一个新消息——沈壁快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