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吴被吓走的三魂七魄又归位了,见师兄发话,胆子也壮大了不少,“张道长宅心仁厚,可这个贱-人可不是什么好工具!武当道友若是不信,那就先把她绑起来,待查明真相,寻得柴君岚下落再说。”
怀玥没好气地嗤笑道:“你等等,查明里面几具尸首的死因和柴君岚的下落和我的去留又有什么关系?你一小我私家办不完三件事,就一个一个的来,别想走个过场过瘾了,就拿我顶俩大锅了事!见过无耻的,却没见过你这种恬不知耻的!”
伤口似乎极痛,温长言咬牙问了一句:“那就问你一句,柴君岚是否在世?”
话已问到这个份上,怀玥自是没有想要欺瞒的计划。况且柴君岚就在四周,说没有,往后也是要自打嘴巴的,于是使气地回道:“虽然在世!生龙活虎的,就差对翅膀了!”她声音清亮,没什么震慑力,但她说了魔君还在世,便足以让人心生惧意。
英武堂门生与魔君接触最深,知道他的本事,想起当年所见,无一不是背脊发凉,端着瞪眼见鬼的神情,却又透露着想将怀玥千刀万剐的体现,两者结合得有些微妙,以致他们的心情都有些滑稽。
突然,一声长啸从林中传出,像一把利剑刺痛众人的耳膜。
温长言付托几个门生进林中查探,那几个门生入林不外十几步,忽觉上空落下几滴雨水。随手一擦,只觉得黏黏糊糊,另有刺鼻的腥臭味。
他们抬头一看,树上正吊着七具尸体,各个披头散发,看不清面容。鲜血正从尸首的脚尖滴落下来,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吊上去的。薛修从湖边看了一眼,问张风友道:“适才过来,可有见到这些尸首?”
张风友摇摇头:“没有,刚刚来时还与叶洋说起这林中浓荫蔽日,并非发现异样。这些尸首是厥后放上去的。”
叶洋道:“厥后?这里的人这么多,要能放上去又不被发现,那得有多大能耐!”
张风友道:“各人不都在看尸体吗?又有谁会转身去看哪棵树上面是不是多了什么,少了什么?不外你是说对了,这人是有很大能耐!”
众人陷入了寂静当中,只听见了车轴转动的声响,由远至近。马车从树林一角出来,从那几具吊尸下经过,最终停在了两队人马中间。四个白袍使停在马车两侧,形作护法,怀玥正好站在马车的正劈面。
孙吴看见了马车车辕上的桃花印记,竟与当年在柴君岚马鞍上的印记一模一样。他惶遽不安地指着马车道:“谁?你们是谁?”
“轩辕,桃花门。”
众人倒吸一口凉气,竟左右一分,将两派分出一条鲜明的门路来。武当道长各个静观其变,随身长剑都未出鞘,反观英武堂一众,各个是吓得紧握刀柄,两只手拳头紧握,连骨节都已经泛白。
怀玥现下正想着该不应走,后面一堆死尸不会开口,前面一个柴君岚却随时能把她卖了,她觉得照旧那一堆尸体容易相处掌握些。
柴君岚拨开车帘,慢悠悠地下了马车。他身姿翩然雅致,落地后负手而立,略微闲散姿态地走到了怀玥身前。虽然带着一个奇怪的笑脸面具,却能让人联想到面具后面定会是个俊雅的面容。
齐云之巅的那场战役,武当只有几人出席,薛修和季松岩都没加入,但英武堂的前二十位门生都在。那时的柴君岚如浑然天成的一股戾气,玄衣赤目,提着一把赤燕剑杀出了一条血路,可是他性子本是温和,压抑了一年重返中原,已不再遵从君子之道,也早就脱离心魔,变得随性而清冷了。大病初愈的他,身子也略显单薄,已不是当年叱咤江湖,正义化身的江湖第一君子了。这样的形象让人几多有些意外,也让人对其身份颇为怀疑。
尤其遇着像孙吴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性子,又是亲眼见到柴君岚与怀玥一同坠下落山崖,怎么也不愿相信那魔头真的在世。他对温长言小声道:“要是真的柴君岚,那还遮什么脸?”温长言嗯了一声,却没行动。
薛修也是心有疑虑,走到柴君岚面前审察一番,问道:“左右自称来自轩辕桃花门,却不知是桃花门的什么人?”
“薛前辈朱紫多忘事,玉京墉一别,竟把君岚忘了。”柴君岚气定神闲地作揖道:“在下桃花门下九代门生——柴君岚,取义君山缥缈,夜有青岚。”
薛修为之一愣,一样的声音,一样的话,只是那份温文华贵之气收敛起来,多了几分沉稳和从容。他凑前去想看出点眉目来,却被徒弟叶洋拉了一把,他摆了摆手让叶洋退下:“真的是你……柴令郎,你的事情,贫道也听说了。当年的事孰是孰非,皆已灰尘落定,你还回来干什么?”
柴君岚似笑非笑,没有回复,只转向众人道:“列位远道而来,都是海棠苑的客人,即即是不速之客,也算得上半个客人。不外……客人也有客人的规则,海棠苑出了事,就不留列位了。”转头对怀玥道:“听说怀女人第一个看见尸体,那就请怀女人带路吧。”
怀玥心想:“留在此处,变数更大,还不如回那屋里。至少尸体是死的,总不能活过来。应付一个柴君岚,总比应付两派陌生人容易许多。”思及此,领先进了海棠苑中。
柴君岚领着白袍使尾随其后,入内便可瞧见影壁前排列开来的十七具尸体。金木水火四位白袍使进屋里搜查一番,一样是查无生人,尸首也都在前院。
柴君岚阖眼平复心情,再睁眼时,忍不住斜睨了身侧的小女人一眼。后者倒是轻松自在,无动于衷,仔细审察着尸首,像在判定着一块璞玉下注后有几成胜算的模样。他淡然道:“你跟在医圣身边,常验尸体?”
怀玥愣了一下,一时拿捏禁绝他是什么意思。“九爷是想问我玄武本事,照旧询问我人格问题?照旧……九爷不会也怀疑是我杀的吧?”
柴君岚摇了摇头:“尸体泡成这样,自然不是你杀的,更不是这几天死的。”
怀玥点了颔首,心中想道:“这还差不多。”至少脑子好使,比外头那一伙武夫清明。
柴君岚问道:“你来时,这里的尸首即是如此排列?”
怀玥道:“不是。我来时,大门从里边锁上了,我闻到尸臭味,觉得有些差池劲,便翻墙而入,结果发现这些尸体躺得乱七八糟的。与其说是被人丢在这里,不如说是被人从高空丢进来的。你看地上那些深陷进去的泥沙和软土,像不像被重物砸下后散开的样子?”
四位白袍使在忙着搜找此外尸体时,柴君岚也察觉了这一点,只是他想不明白对方让他们发现破绽,到底是有意照旧无意。他又问:“英武堂和武当刚到?”
怀玥嗯了一声,“我才刚翻进来,他们就到了。”
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。柴君岚与怀玥相视一眼,心中所想均是相同。
此时,外头两派已将尸首从树上放了下来。薛修和季松岩上前察看,都不认得是何门何派的门生。薛修问温长言:“温令郎可认得?”温长言也是摇了摇头。薛修正要起身,眼角瞥见尸首脉门处似有发黑的印记,又蹲下身去掀开尸首的衣袖,这才发现尸首腕口处印着一个桃花。
孙吴噫了一声:“怎么也是桃花?我看和适才马车上的一模一样。”其余人来看罢,也觉得奇怪至极,纷纷往海棠苑的偏向看去。
桃花门的少主人回来了,海棠苑前的树林吊着七具自己人的尸首,却不闻不问?
叶洋蹙眉道:“师父,里边那位确定是柴君岚吗?”
薛修抬头时,正好迎上温长言的目光,两人心照不宣,都没说话。薛修只见过柴君岚两回,温长言却是与柴君岚打了半年的交道。一小我私家可以遮住样貌,也可以改变声音和装束,但再怎么努力改变言行举止,也是改不了本质。
孙吴小心地问温长言:“真的是他?”
温长言默然,只是点了颔首。
季松岩看着那些尸首,问薛修道:“这些尸首怎么办?送进去?”
孙吴嗤笑一声:“小道长年轻,怕是不知道这魔头当年做了什么。他连自己的恩人都能杀害,杀几个下属又算得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