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玥闻言一惊:“柴……九爷?”她以为柴君岚今生都不会再回中原,即即是,那也与她再无瓜葛了。此时再见,没几多惊喜,反倒有几分惊吓。
柴君岚道:“当年让二郎送你去青州,还以为今生不会再见,怎知你却想去找姑姑,这也算是缘分。”
听他提起二郎,怀玥才信了他的身份,究竟当年遇见他时,他满脸绷带,现在即是取下他的面具,她也认不出是不是同一人。她没地方着手,只得蕴藉地问他:“九爷的伤好了?”
柴君岚嗯了一声:“大致好了。你说得没错,我又何尝不是死了,何尝不是一个全新的我?”
这句话听得怀玥汗毛直立,他怎么连这句话也知道?难道柴君岚一直在跟踪她?那在小亭中遇到的荆九是否也是他的人?
柴君岚却无视她的讶异,只道:“过了银杏林,我们会顺着汶河进山,姑姑的海棠苑就在九龙口二十里外。”
怀玥撩开车帘一看,只见马车所在是河岸边的马道上,临岸有黄泥岗或芦苇丛,另一首还能看见刺槐丛生。她无心赏景,随意问了一句:“九爷为何要回中原?难道有未了的心愿?”
柴君岚却答非所问:“那你又为何要去海棠苑?难道你有未了的心愿?”
怀玥瞥他一眼:“九爷说笑了,我的心愿是平安过活,怎么会与柴姑姑有关?我只是觉得柴姑姑多日未归,所以才去看个究竟,倒是九爷突然泛起在中原,有些耐人寻味。”
柴君岚点明其中利害关系:“嗯,我突然泛起在中原,怀女人却恰巧泛起在青州找我姑姑,确实耐人寻味。”
“你……”怀玥想将自己置身事外,可他的话确实没错。他们是没相约晤面,可他们却同时泛起在临朐县。外人看来,怕是以为他们又走在一起了。她赶忙撇清道:“九爷,我憧憬清闲,找到柴姑姑之后,就回青州。我从未对外透露九爷的事,往后也不会,还望九爷莫要将我牵扯进来。”
柴君岚但笑不语,将身旁案几推到了她的面前。案脊亓布囊边有个托盘,托盘上是被马车颠簸后四处滚散的小竹筒。
怀玥一一取出字条来,却发现有几张竟与当日齐拂之给她看的一模一样。
柴君岚在旁注视她的心情变化,见她先是讶异,后又有些困惑,便替她把话挑明了:“你下一句是不是想问我,姑姑的住处、百草谷的舆图、花容谢的泛起,是否与我有关?”
怀玥反问:“难道无关?”
柴君岚道:“那我问怀女人一个问题——让他们发现你,对我可有利益?”
怀玥在袖子下攥紧了手:“那得看九爷有何计划。”她不知此事由头,也不知此事经过,单从结果逆向思考,柴君岚是可以为复仇故意为之。
柴君岚这次没答话,只将那些字条又收回布囊中,随手丢在了一旁。他双手拢于袖中,闭目养神,显然是不想继续探讨这个话题。
这一路到了九龙口,车夫突然停在一旁,说前方有袁府的人围在东镇庙前驻守,问柴君岚要指示。
怀玥掀开车帘一看,东镇庙的台阶下站着几十个步兵,一旁停着一辆奢华的大马车,金亮的车帘上暗绣卷草纹路,马车顶檐挂着一排金色流苏,可见其主人身份高尚,说不定是袁府的王孙贵族。她侧首瞥了柴君岚一眼,心里有些好奇。
柴君岚没睁眼,只淡然说道:“我与袁府友爱深厚,是不是该打个招呼?”
那车夫却嗤笑一声:“你问我,我问谁去?”
怀玥只觉得这人的声音有些熟悉,这才去注意车夫的模样,恰巧对方转过身来,他们的视线便对上了。她倒吸一口凉气:“苦大爷!”是东门嵩。先前在银杏林时并未瞧得仔细,加上对方将草帽压得很低,那身简陋又缝补好的几个补丁,让他看起来寒酸不堪。
东门嵩本就看她不顺眼,此时再看她妆扮得不正经,更是觉得恶心。“半年不见,还道百草谷的灵气能养出天仙。怀女人果真与众差异,养成了一棵人参。”
“……”这话说的,难道还要她吸取日月精华不成?怀玥打不外东门嵩,侧首又见柴君岚没声音,料想他也不会出言相助。既然自讨没趣,自然没有厚脸皮赖着的原理。只是人是他们‘请’上车的,现在却要赶她走,真让人无从适应。“算了,我一棵人参岂敢与日月争辉?是我不识抬举,以后见到你们,我定会躲的远远的,最好把自己埋回去!”
怀玥愤愤跃下马车,从其中一位白袍男子手中夺过缰绳,骑上自己的马走了。
东门嵩见人走远了,钻进马车来又是叹气,又是哀怨。“真是日了狗了,我东门嵩当了车夫,还恰当戏子。明知自己跟咸鱼旗鼓相当,还要费心劳累,完了还要各人随着费心劳累。你说你是缺心眼呢,照旧缺根筋?”
柴君岚轻笑道:“不是另有你吗?”
东门嵩啧了一声:“谁稀罕!你命里带煞,我怕!”
柴君岚嗯了一声:“要真是怕,往后就别为难她,这棵人参贵着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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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朐。绿水湖湾。
怀玥骑着小红驹穿过银杏林,最终来到了一座依山傍水的宅子前。此处已是绝路,左首迎着荷塘,右侧挨着湖泊,反面照旧个不高不矮的山壁。虽比不上百草谷的景致,却也算得上山明水秀。
宅子看起来刚刚翻新,墙上刷了新漆,绿瓦也换了新的,门口牌匾上还写着“海棠”二字。怀玥走得越近,越能闻见一股恶臭。她用袖子捂住鼻子上前敲门,可敲了数下,依然没人出来,偏偏门是反锁的,推也推不开。她退后审察围墙高度,脚下运劲一蹬,踏着墙面疾步而上,双手撑着墙头绿瓦翻墙而入。
她的轻功已是不错,但学不会收住力道,落地时总是有些狼狈,撑着身子起来,却又吓得后仰跌坐下去。
海棠苑中,大厅之前,全是经水久泡,开始腐烂的尸体。幸亏她生前对这些颇有研究,只是并未像今日这般毫无心理准备便与尸首面劈面相视,才把自己吓成了这样。
怀玥退到墙边,情绪也随着稍稍平复,可这颗心还没稳当,又狠狠地捣了起来。就凭这尸臭味便可断定这些人死了不下三天,可柴姑姑和怀钰都不在此,那他们去了哪儿?她兀自沉思间,外头传来了马蹄声响。
她怕柴君岚误会哥哥,赶忙开门要给人好好分析此事,可打开门一看,哪有什么马车?眼前两批人马一共二十几人各自从马背上下来,皆背挂或手持兵刃。
左边一批是武当道长,前面一位领首的即是当日带青玄子到百草谷治伤的季松岩。另一批都是武生妆扮,腰间配带短刀或长刀,头发随意束着,比起武当一众,显得没有那么齐整。
“什么味儿?臭死了!”
“都空了这些年,怕不是死了许久吧?”
“倒霉透的,嵩山定是故意招咱们收尸来的!”
那批武生埋怨着拉了自己的马退远了些。武当众人始终站在下马处,抬袖捂住口鼻没说话。
怀玥赶忙缩回门后,可这下要把门拴上就难了。她看着眼前一具具的尸体,内心忐忑不安。
只听见季松岩道:“师兄,我想先去看看。”
英武堂的人道:“那就劳烦道长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