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夜,镇里来了不速之客,几处客店突然走水,还死了一个在岸边品茗的打更人。
街道上都是敲锣叫人和提水救火的人,以致镇上的人都被吆喝声惊醒,怀玥这首也不例外。
今日看守的少年拍了怕怀玥的门喊道:“诶,诶!怀女人,赶忙起来!准备出海啦!”
出海?去哪里?随着你们回轩辕吗?
怀玥想问,可少年不知跑哪里去了,外头只有来来往往的人影,和越发高涨的火势,隔着一扇纸窗也觉得吓人。她随意套上一件外衣,拿了床头收拾好的肩负,转身时,房门正好被一脚踹开。
那块薄得像船板的门栓断了,踹门的两人闯进来,其中一个喊道:“呀,真是她!”
“赶忙的,时间不多!”
他们背着光,怀玥看不清他们的脸,话没出口,就见他们提刀上来砍人。她惊呼着从那人身侧躲开,可是那两人堵在门口,左右都出不去。她没武器傍身,又没武艺在手,只能退到方桌之后。
咔嚓——
桌子被劈成了两半。
怀玥惊呼着拉了最近的晾衣架子往他们推了已往,却被他们给躲了。
左边的男人冷笑道:“别怪师哥无情。你摔下去了,就不应在世!”言下之意,他们都是同门中人。
怀玥暗叫欠好,此时她在离房门最远的一角,不管是从哪个偏向冲出去,都容易被对方拦截。原身是武林盟主的女儿,可她什么也不是,她甚至不会武功啊!她抬首道:“两位师哥,有话好好说!你们就当我死了,欠好吗?”
“嗤,那就死了吧!”
右边的男子一刀砍来,怀玥抱头蹲下,却只听见有人哇哇地叫,后又是一声闷哼,不知是谁倒下了。怀玥畏惧地从指缝间偷看一眼,看法上倒着两个,她身前不远还站着一个。她把手移开,闻见了一股浓厚的药味。
“怎么样,伤着没有?”
怀玥一听是柴君岚的声音,紧抓着他的衣角,心情却慢慢平复了下来。
柴君岚稍微俯下身子道:“别畏惧,你先起来。我身上另有伤,没法蹲下扶你。”
怀玥对自己发软的双腿有些懊恼,撑着身子起来,畏颤颤地躲到了柴君岚的身后。“那……东门嵩呢?”
只听见柴君岚闷声一笑:“快到了。”话音刚落,东门嵩领着身后十几个手下冲了进来。火炬和灯笼照亮了客房,也将地上打滚的两人照得格外清楚。怀玥看清了那两人身上的伤口,都是被竹筷捅出来的窟窿,腹部、胸口、腿上,随处都是鲜红的一片。
东门嵩看了一眼,对柴君岚道:“和那六个忘八不是一伙儿的。”
柴君岚道:“嗯,确实不是。他们是英武堂的门徒。”
东门嵩一听是“英武堂”便讥笑道:“哟吼,你们盟主是怕放虎归山,照旧想清理门户?”视线移到怀玥身上,是有看热闹的计划。
其中一个忍痛爬起来,手脚却一直在哆嗦:“没有,没有,这不干我们的事!魔君放过我们,我们是被逼的啊!”
柴君岚漠然道:“被谁逼?”
“是钱同茂,他说师妹随着几个走黑市的,要我赶忙把……把……”
东门嵩却来了兴致,蹲下身把刀搁那人脖子上问:“赶忙把什么?”
“……把师妹杀了,给英武堂正名。”
柴君岚颔首:“好,那就杀了吧,利落些。他们身上应该另有银票,都给东家送去。”
东门嵩还陶醉在幸灾乐祸的愉悦当中,心情美得不行,突然听见柴君岚说动手,还以为要杀的是怀玥。双份愉悦是何心情,无以言表,可他突然明白过来柴君岚要杀的是这两个英武堂的门徒,脸一下就拉得又黑又长。由不得那两人求情,就已经被他抹了脖子。
怀玥这才明白过来,外面得大火即是这两小我私家放的。
柴君岚闷咳了两声,从怀中取了一枚铜牌交与东门嵩,“找个可靠的将怀女人和那两封信一起送到青州河畔。其余人分两路赶到渡口,派一人将马车赶向南边,我们连夜离开。”
众人应声,下去整顿出发的事宜,唯有东门嵩还站着不动。
其实听到青州河畔,东门嵩便知道他要把人送到哪里去了。黑翎堂旧址在那芦苇河畔上游,早有灵童守护,夜有机关重重。那屋子里住的是黑翎堂堂主和副堂主,而那副堂主正是怀玥的亲生哥哥——怀钰。
柴君岚此举能保全怀玥的性命,隐瞒自己在世的事实,还能卖给黑翎堂一小我私家情,可谓一箭三雕,随处算计。
也是啊,如此智慧的人,岂会糊涂?是他糊涂了,担忧过头了。东门嵩叹了一声,“而已,我找二郎去。”将铜牌收进怀中,便去找那个叫二郎的少年。
怀玥惊魂未定,但也听出柴君岚要把她送到青州,自己回轩辕。
柴君岚转身按住她双肩,有些温柔地说:“今日之事,想必怀女人有许多疑问。”
怀玥也不知该怎么回覆,只焦虑道:“你没计划告诉我了,对差池?你要回轩辕了。”
柴君岚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既然活了,就要好好活下去。你不应有恼恨,这些事情应当与你无关。”
怀玥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,基础没法想明白他话中之意。青州河畔有谁?她会宁静吗?这些人会不会像今日一样追到青州河畔去?她兀自想着,却也只是想着,像那一锅浆糊一样,怎么也理不清楚。
这时,东门嵩把二郎带来了。
怀玥往门外看了一眼,方知二郎即是今日看守她的少年。二郎背着一个肩负,手里还拿着两封信,想必是柴君岚适才说的那两封信。
东门嵩道:“好了,别磨蹭!再不走,各人都得死在这儿!”转头付托了二郎几声,便给柴君岚收拾肩负去了。
怀玥不敢多想,只是径直朝二郎走去,走了几步,又听见柴君岚叫她,只得硬着头皮与他对视。
不知为何,怀玥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亲切感。
“怀女人,彼岸还生,未必是件坏事。愿你今生安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