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岁数应该也不小了,步履蹒跚的他慢悠悠地在客厅的沙发坐了下来,点燃一支烟。
“你奶奶好些了没啊?那天她突然就晕倒了,可给我们吓坏了……”爷爷遗憾地说,另一只手来回地搓着膝盖。
“还没有醒。”否回覆道。
她仍然记得医生说过的,是因为在场的人不懂抢救,才延长了最佳抢救时机。
所以即便否确实应该对邻居们将奶奶送进了医院这一举动心怀谢谢,但是她终究无法越过心里的这道坎儿。
“哎……我这腿脚倒霉落啊,要不真的应该去医院看看她……”老爷爷弹了弹烟灰,充满皱纹的脸躲在烟雾后面若隐若现,“真的许多几何年没有见过你了,你现在怎么样啊?在哪里事情啊?”
“我自己做一些小事而已。”
“一定是当了大老板啊,”老爷爷弯起了眼睛,笑得合不笼嘴,“你看看你……这些日子一直在照顾你奶奶,这肯定是自己开公司了,才不用定时上班的啊……我们否啊,真是越来越有前程喽!”
否突然听不懂这爷爷在说什么,更不知道他脑子在想什么,只觉得是无稽之谈。否甚至突然怀疑,这爷爷就是特意过来讥笑她的。
爷爷竟然在这里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,他明白看不出否不耐烦的样子。否基础无心听爷爷讲的故事,他说话语气慢不说,另有些咬字不清,而且无非就是关于这几年镇子里发生的变化。谁家闺女嫁到了哪里,谁家小伙子生意又倒闭了,等等。
爷爷自顾自地说着,否最终照旧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。
“欠美意思爷爷,我要去看奶奶了。”否斩钉截铁地说。
她真的不体贴爷爷所讲述的那些年轻人,否认为,他们都是凶手的子女,都是魔鬼的后裔。一个个披着花里胡哨的人皮,流向各多数会去祸殃更多的人而已。否在心里暗自诅咒他们,究竟他们的尊长都背负着人命,父债子偿的他们最应该遭到轮回的报应。就算出人头地又怎样,如果不是他们祖辈当年的所作所为,否怎可能落到如今的田地……
爷爷听了否的话,终于照旧知趣的闭了嘴巴。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,与否道了别,并让否代他向奶奶问好,然后他一步一摇地走向了大门。
眼看就要走出门的爷爷,突然想起了什么,回过头憨憨地笑着说:“我们否,是不是找了男朋友呀?小伙子还挺精神的,下次啊,别老麻烦人家一小我私家回来看你奶奶哟……你要一起回来啊,你奶奶才兴奋咧!”
否惊诧,一头雾水。
“我走了啊,你关门吧,快去看你奶奶吧……”老爷爷说罢,摆了摆手示意否赶忙关门。
否却盯着他的背影,看着他一步步走出小院。
否困惑极了,哪里有什么男朋友,爷爷不会泛起幻觉了吧。她好想问问奶奶是谁总来造访她吗?可是一想到奶奶正深度昏厥地躺在医院中,否的手指一紧,忧伤便卷着刀片铺天盖地而来。
转眼,阳光撒在奶奶的病房中,经过被太阳严烤过的空气,似乎消毒水的味道也不那么刺鼻了。
十分钟前,医生刚刚见告否,奶奶的熏染情况很是不乐观,她已经开始泛起发烧的症状。而且在几小时前,医生给奶奶做了脑电波的测试,结果确实如医生所料,她依旧没有任何意识。
医生让否慎重考虑,这样下去,对于病人和活人来说,是否另有什么意义可言。
否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,虽然说从小到大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也足够让她痛不欲生,但是这种亲眼看着至亲的人在生命的边缘挣扎却无果的事,可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。此时,否突然觉得自己在一瞬间长大,她的肩上竟担负了她最重要的人的生命。
她也很无助,她不知所措。但是当命运摇酿成一只凶神恶煞的猛兽,而你在它面前既渺小又无路可退的时候,你除了选择与它争锋相对,别无选择。否不能倒下,并不是因为她的身后空无一人,而是身后有着更强大的魔鬼龇牙咧嘴地等着将她彻底吞没。
否在奶奶身边做完了网络上的事情,看奶奶照旧那样宁静地“睡”着,便决定一小我私家出去散散步。
回来这么久了,虽然奶奶的院子是临海的,但是否也一直都没有时间去海边看看。上学那会儿,否想不开或者心情很坏的时候,就会一小我私家拄着拐,沿着海边走一走。因为腿脚未便的原因,她走不了太远,却也尽可能的走远,所以每走一次,右脚都市磨出血一次。可她照旧愿意这样陶醉在大海的浪声中,陶醉在每一朵泛白的浪花之中。
否喜欢风刮来海水咸咸的味道,给予否放心的感受。这或许是因为,在海边,才是她离妈妈最近的时刻吧……
天空清冽,蓝得没有一丝瑕疵,在凌溶市里基本上看不到这样湛蓝的天。否面向大海,浪花卷着沙粒一次次向岸边拍打。远处的海同天空一样的蓝,海天连成一线,否能看到远处海面上稀稀散散的渔船。
这副景象倒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,尤其遇到晚霞时,另有海鸥飞过,那画面会美得像幅枚红色的水彩画。
一阵海风吹来,否冷得打了个寒颤。风吹乱她的头发,乌黑的发随着风的偏向柔柔地飘扬着。
奶奶告诉过否,当年妈妈是选择在西岸结束自己的生命的。否一直没有勇气去过西岸,但是她听说西岸和这边最大的差异就是,西岸是山崖,距离下面的海平面要很高很高的距离。
否真的很想知道,在妈妈纵身一跃的时候脑海里都浮现了些什么?一个柔弱的女子在面对山崖下的惊涛骇浪之时,真的没有一丝恐惧吗?
容海镇原来就是人口稀少的镇子,就连学校都是由本镇和相邻的其它镇子里的学生合并而成的。长大后的否,再也没有路过过当年上学的那所学校。那个培养恶魔的场所,是她一辈子都不愿再转头望的。每次她都市选择刻意的绕道走,但是在梦里她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大脑,总是一次次梦到被困于自己曾经的学校,面对酷寒的墙壁哭喊到惊天动地也逃不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