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隔邻这几天在装修,所以家里断电了……”他一边说一边走到厨房,拉开冰箱取出两罐可乐,扔了一罐给我,然后径直再走到沙发边扯开阳台的窗帘,从落地窗透过来的光照亮了小半个角落。
他背靠着沙发,顺势窝在窗边的地毯上,“林恩,咱们说会儿话吧。”
我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,但照旧听话的允许了声。
“好。”
说起来,自从上了高中以后,我们很久都没有这样平静的呆在一起过了,小时候可以因为闯一关游戏,理所应当的趴在一个被窝里瞪着眼睛熬通宵,现在却没有理由再这样腻在一起,他有他的学业要忙,我也有我的日子要过,厥后想想,原来何莉当初的话并不是担忧我们会突然性格大变,今后不相往来,而是畏惧我们会逐渐迷失在自己的生活里,再也找不到一点交集,就像是那句被人说烂的台词,真正的离开,都是悄无声息的。
也许,以后我们真的可能悄无声息的溶解在相互的生活里,只能从磅礴的影象里寻得一丝慰藉。
“林恩,你还记得小时候我爸从外洋给我带回来的薰衣草种子嘛………那时候我求了我爸很久,他才愿意给我带回来一袋,没想到拿得手还没捂热,就被你给弄撒了。”他仰起头靠在沙发上,把腿伸的老长,声音里充满了回忆的气息。
“嘿嘿………”我也蹭到他劈面,靠着巨大的落地窗,“虽然记得啊,不外那个事不能怪我,你又不早点告诉我那工具有用,我看它黑乎乎和就想摸摸,结果一不小心留给弄撒了………说起来,你小子还挺记仇啊,这么一点破事你记了十几年?”
“那虽然,你可是毁了我做一个花匠的梦想。”
看着他越来越上扬的嘴角,我忍不住踢了踢他的腿,“你不说我还忘了,二年级的时候老师让买童话书,我回家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缠着我妈给我买了一本,结果到学校就看到你撅着嘴委屈的拉着我,说全班的同学都有童话书,就你没有………最后把我说的五迷三道的,硬是把自己的扯了一半给你,哎,你知道那次我妈打的我多狠吗?厥后几天都不敢坐凳子。”
他正在优雅的喝可乐,被我夸张的行动逗到了,一边笑一边咳嗽,“咳咳………那事儿也不能怪我,我就是找你诉诉苦,谁能想到你撕拉一下,坚决的把新书给撕了………我看你不爱学习是天生的,从小就喜欢撕课本叠飞机,说起来,那时候我可没少给你补课本………”
“嘿嘿………”我欠美意思的摸着头笑,“那这件事就扯平了,哎,你还记得四年级咱们俩在眷属楼学滑板吗?”
“哪次?”
“哎呀。”我看他没想起来,就激动的上前勒住他的脖子,“就是五年级那会儿吧,那时候方便面厂出了个运动,买方便面就送滑板………咱们俩运气好,一包就买中了城北唯一的一个滑板………”
“对了!我想起来了。”他也回过头激动的摇着我的肩膀,“就是那次滑板,你把脑子摔着了………这么多年都没好………”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作声来,“噗哈哈哈哈…………”
“你怎么说话呢!”我故意装作生气的别过头,“你脑子才撞坏了………”
“噗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他照旧捂着肚子笑个不停,把头顶的帽子都笑掉了。
陈安无意间提起了我的痛处,五年级的时候我跟他在家门口玩滑板,结果不知道怎么弄的,我一个后仰倒在了地上,把后脑勺磕出老大一个包………最后我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医院,我妈抱着我哭,说我这一次差点把自己磕没了………
那次只是轻微脑震荡,休息了几个月就好了,但是从那之后我的脑子似乎缺了点什么工具,总感受有什么事被遗忘了………我妈和陈安老说那一次把我磕傻了,动不动就发呆,行动也没有之前机敏。
“哈哈哈………哎……哎…”陈安一边笑一边喘息,“我跟你说过几多遍了,那一个滑板不是我买中的,而是另一个小男孩儿,另有,你摔倒那次也不是我的原因,是你们俩抢滑板弄的,我其时就在旁边看着,你老不信我………”
对了,那次磕到头的后遗症另有一个,就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其时是怎么摔下去的,可能是因为太过剧痛,大脑自动屏蔽了那一段影象吧………陈安老是说有一个小男孩,可我的影象里从来都没有除他之外的小同伴……
他也佯装思索的蹙眉,“说起来那个小男孩也挺奇怪的,自从那次之后就消失了………哈哈,不会是因为畏惧你磕傻了,今后就赖上他的吧………”
“哼,这样说来,那个小男孩也不是好人,忘就忘了吧………”
“陈安”
我突然收起玩闹的样子看着他。
“嗯………怎么了?”
“你老实告诉我,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?”
我的话就像是堵住了屋子里漏风的口,弥漫在身边的风声马上消失殆尽,他默默捡起了身边的帽子戴上,收起伸在阳台的腿,蜷缩着坐起来。
“林恩,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他仰着头缄默沉静了一会儿,突然开口说:“海边的悬崖上有一个老鹰的窝,窝里有新生的雏鹰,老鹰的爸爸妈妈是那一片海湾的王,每天都要去巡视自己的领地,所以雏鹰没人照顾,一直都是靠着吃硝石长大的……”
他的声音充满了悲凉,我似乎又看到了初中结业时那个迷茫无助的他………坠落下神坛的人不行能会再像普通的人那样生活,他只会慢慢寂静,直至死亡。
“有一天,当雏鹰都已经适应了硝石的味道的时候,它那雄心万丈的爸妈突然回来,告诉它雄鹰要继续的责任,而且绝不犹豫的把它从悬崖上推下去,摔断了他的翅膀…………你说,这只雏鹰是不是很悲凉?”
陈安突然抬起头看着我,眼底弥漫着难以言喻的伤心。
“我其实一直都很羡慕你,从小生活在富有人情味的城北,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回家见自己的爸爸妈妈,你知道上小学的时候,我为什么老是缠着你不回家吗?那是因为我畏惧这个黑暗孤寂的地方………”
我呆呆的保持着僵硬的行动,不知道该怎么抚平他话里的忧伤…………我们从小一起长大,可我一点都没看出来他的想法,如果今天不是偶尔提起这个问题,我可能永远都没措施知道他心底的伤痛。
而这些积累在心底的情绪如果恒久不被清理的话,就会腐烂发酵,最终侵蚀掉一小我私家所有的精力。
我上前抱住他的头,像小时候那样拍拍他的后背,声音软软的说,“没事啦,不用这么惆怅,至少另有我陪着你啊………”
小时候的陈安真的很爱哭鼻子,所以在我印象里,上初中以前我更像是他的哥哥………那时候的他会因为女同桌抢走了他的彩铅而哭的喘不上气,也会因为打不外隔邻班的胖小孩儿气的几天都不说话。
还记得上幼儿园时,老师告诉我说,好朋友为什么能一辈子不离不弃,那是因为已往的影象太过美好,以至于在厥后的生活里,无论如何都没措施抹去那些痕迹。
陈安听话的坐在地上,我继续抚慰着他的情绪,“其实我还一直羡慕你呢,学习又好,家境又好…………我爸妈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好,前几年我妈老是拿我撒气,我爸经常不回家………”
生长中这些很痛苦的问题总是没地方倾诉,所有听到这种问题的大人都市一致的说,你长大了就好,却从没有想过,我们受伤的心能否支撑自己走的那么远。
“你放开我………这样子太矫情了。”他突然推开我坐正身子,“哎,说了这么多,你还没告诉我今晚找我干嘛呢?”
“嗯………”他的脸落在灯光下,眼底的伤心退却了些,我感受他的情绪牢固了些,于是把自己对何莉的推测告诉他。
“何老师走了这么远,我想帮帮她,不想她满怀失望的回去…………”
“…………可她的事情我们都不了解啊,这些究竟只是你一小我私家的想法……”他沉吟了一会儿,突然抬起头笑着看我,“好,我允许你,我们帮她,不管结果如何,就当是一起跑过最后一程了!”
“什么最后一程?”
“哈哈哈………没什么,就是个比喻而已。”他突然起身走到我面前抱住我。
“林恩,这么多年了,真的很谢谢你能一直陪着我。”
我被他突然的行动吓到了,僵硬了很久才踮起脚,像小时候那样抱着他,“还说我矫情呢,你才矫情的不行,没事说这么伤感的话干嘛?”
“没事………就是突然想到这些,你知道的,我心里藏不了什么话,想到什么就说什么………”
今晚的陈安似乎格外的感性,他在我耳边絮叨了很久才放开我。
“唉,这么晚了要不就别回去了吧,我房间另有你初中时送给我的游戏机………要不今晚通宵?”
“卧槽。”我惊讶的看着他,“你不是看不起我送你游戏机嘛,怎么还留着?”
“忘了扔……怎么样,玩照旧不玩?”
“空话,虽然玩!”
我挽住他的脖子,摇摇晃晃的往里走………厥后这一幕老是泛起在我梦里,这天陈安的家似乎是一条时空隧道,隧道的两头连接着童年与未来,我们俩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里面,明明走了那么久,却总是没能逃脱出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