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退下后,白芷华拉着孟云婳的手,顺着水潭漫步行走。此时四下无人,水潭边只有瀑布落下来的水声和鸟叫声,显得很是清幽。
“水潭边湿滑,王妃小心。”孟云婳小心翼翼地扶着白芷华走。
白芷华微笑地看着孟云婳说:“谢谢妹妹。”只是这笑容,带着隐约的歉意和苦涩。
白芷华在水潭边一处地方站定后,孟云婳就松开了手。
“自我嫁入王府后,每年王爷都市带我来问樵别院避暑,这个水潭我们也常来。”
白芷华纪念地说:“我记得第一年来这里的时候,结婚不久,那时锦书妹妹也还没有入府,府里只有王爷和我。我们是少年伉俪,结婚后,也曾有过蜜里调油的美好时光。王爷洁身自好,从不流连花丛,只一心一意对我好。他对我很是痛爱,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,第一时间都市想到我,平日里与我一起奏琴下棋、画画写字,有空便带我游山玩水。伉俪之间琴瑟和谐,十分甜蜜。”
孟云婳默默地听着。
白芷华叹了口气,说:“厥后,锦书妹妹来了。王爷虽说仍是敬我爱我,到底还要分一点心思到锦书妹妹那儿去。再厥后,你也来了。未来,还会有更多的人来......我知道,皇家之人,谁不是妻妾成群。我身为王妃,需得贤良漂亮,保证姐妹们雨露均沾,维持后宫稳定。那段一心一意一双人的美好时光,今后也只能是在梦中才气重现了。”
听着白芷华的述说,孟云婳感应莫名悲凉。作为一个女人,谁不希望良人心中只有自己一小我私家呢。只是世事残酷,男尊女卑,除了贫贱伉俪,但凡家里条件好些的,又有几个女人能心满意足?白芷华到底另有一段这样的恩爱时光,自己呢?
白芷华看了看入迷的孟云婳,眼神庞大。
孟云婳正自入迷,白芷华却已开始往前走。
猛然一声尖叫响起,水花四溅。孟云婳回过神一看,白芷华失足落入了潭中!
孟云婳一惊,来不及脱衣便一跃入水去捞白芷华。这水潭很深,白芷华一落水,就往潭底沉去。孟云婳追着白芷华隐约的身影一直潜入水底。
受瀑布攻击的关系,水潭下面暗流涌动。白芷华漂漂荡荡,动得很快,顺着水流往水潭的另一边漂去。孟云婳一时没有追上。
此时侍卫们已经赶到,噗通噗通的好些个侍卫一起下了水,在水潭中四处搜寻。只是他们不知道白芷华往哪个偏向漂走了,搜寻起来便少了头绪。
孟云婳好不容易抓住了白芷华,拉着白芷华往水面浮去。
因为怕失去白芷华的踪迹,孟云婳一直憋着气在水中追踪,憋得有些狠了。孟云婳和白芷华一起浮上水面,两人狠狠地喘了一口气,白芷华大叫了一声“救命!”
各人被惊动,纷纷往这边看过来。
孟云婳还来不及喘第二口气,白芷华居然挣脱了孟云婳,又沉了下去!
孟云婳一惊,赶忙去拉。
这次白芷华并没有往水底沉下去,只是在接近水面处扑腾,身子在水下,两只手臂偶尔伸出水面,激起阵阵水花。
孟云婳抓住白芷华,想把她往上拉,白芷华剧烈挣扎,就是不愿上来。
两人的位置离落水处有点距离,白芷华又刻意引孟云婳背对着岸边。从别人的眼里看来,只看到孟云婳浮在水面上,看不见被盖住的白芷华。水花被剧烈地翻动着,像是孟云婳在故意把白芷华压在水下。
等下水加入搜救的侍卫们游近的时候,白芷华闭上眼睛,停止了挣扎。孟云婳轻易地就把白芷华托到了水面。
第一个赶到的侍卫一把从孟云婳手里抢过白芷华,狠狠瞪了孟云婳一眼,转身往岸边游去。其他侍卫便也跟了已往。
孟云婳感应事有蹊跷,心中一沉。
孟云婳在水中只迟疑了一瞬,便也随着游了回去。
侍卫们一上岸,侍女们就围了上来,接过白芷华,给她拍背催吐。
白芷华待人宽厚,在府中极受尊敬恋慕。看到她生死不知的样子,侍女们都急得哭了出来,侍卫们也都红了眼睛,捏紧了拳头。
孟云婳本想上前救治的,但侍卫们剑拔弩张地预防着她,将她拦在了一边。
白芷华双目紧闭,气息全无,被拍了一会后,才哇地一声吐了几口水出来,开始有了气息,但人仍然昏厥不醒。
见白芷华缓了过来,众人大喜,七手八脚地将白芷华抬了往问樵别院赶。也有机敏的侍卫先一步赶去寿春报信并请御医去了。
到了问樵别院,白芷华被抬进了房。孟云婳默默站在屋檐下期待消息。
黄锦书很快闻讯赶了过来,看见孟云婳,就要扑上来拼命,被左右死命拉住了。
侍女们劝黄锦书说王妃现在还昏厥不醒,照顾王妃要紧。
黄锦书对孟云婳怒目骂道:“你还不快滚!在这里是想等着看王妃到底有没有被你害死吗!”
今日之事,众目睽睽,孟云婳百口莫辩,无奈之下,只好告辞。走前付托自己的侍女等在这里,有消息实时回去通报。
见孟云婳走了,黄锦书这才恨恨入内。
等楚琮闻讯急遽赶来时,御医已经诊治过了,白芷华已经醒了过来。
楚琮进到白芷华院中时,看见黄锦书和侍女们都候在门外。
楚琮皱眉道:“为什么都在外面,不进去伺候?”
黄锦书忧虑地说:“王妃受惊太过,不想见人,连我都不让呆,只允许湘云一人在内伺候。”
湘云是白芷华的陪嫁丫头,白芷华最信任的贴身侍女。
楚琮心中一紧,放慢了脚步,轻轻推开房门。
听到房门声响,白芷华就歇斯底里地喊起来:“不要过来!不要过来!”
楚琮绕过垂帘,看到的,就是白芷华惊恐万分,缩在床角的样子。由于肚子已经显怀,白芷华无法抱膝蹲着,只好跪在床角,低着头,两手抱着肚子,身子紧紧侧贴着床板,模样很是可怜。
楚琮心中一疼。白芷华向来端庄沉稳,少有大喜大悲的时候,更从没见过她如此失态,这是受了多大的惊吓啊!
楚琮伸手想去摸她,白芷华不自觉地缩了缩。
“是我,你的良人。别怕。”楚琮尽力用最轻柔的声音哄道。
白芷华抬起头,看到是楚琮,两眼一红,膝行两步,扑了过来。
楚琮将白芷华抱在怀里,轻轻摸着她的头说:“不怕,不怕,有我在呢!”
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。楚琮示意湘云去开门。很快,湘云端了一碗药过来。
“御医说王妃此番遭难,气血浮动,腹中胎儿有些不稳,且受惊太过,需要静养。因此开了安胎宁神的药。”湘云禀报说。
楚琮眉头深锁,接过药,亲自喂白芷华吃了,扶白芷华躺下,耐心抚慰。
在药性的作用和楚琮的哄劝下,白芷华很快睡着了。
楚琮轻手轻脚地出了白芷华的屋子后,将今日随白芷华出游的侍女侍卫,包罗去抓兔子的黄锦书等人都叫了过来,一一盘问,越问神色却越是严峻。
其时现场只有孟云婳和白芷华两小我私家。没听说过白芷华会水,且她有孕在身,总不会为了冤枉孟云婳掉臂孩子安危去冒险跳水。楚琮认为应该是白芷华不慎落水,孟云婳跟下水去救。
只是以孟云婳精熟的水性,她就在白芷华身边,为何久久没有把她救上来,偏巧等侍卫们赶到才救起?而且许多人都说看见孟云婳似乎在试图淹死白芷华!若是看错,一个看错还好说,这么多人都看错,却是有点说不外去。
楚琮是离开询问其时在场的人的,他们的回覆都差不多,并无可疑之处,可见并非作伪。有几个侍女甚至悲愤地哭了起来,恳请王爷为王妃做主,严惩凶手。
以白芷华目前的状况,若是侍卫来得再晚一步,只怕白芷华就救不回来了!此事非同小可,若真认定是孟云婳故意害白芷华落水,谋害王妃这样的大罪,能不能保住孟云婳的性命都难说!
楚琮也去了孟云婳的住处,问了孟云婳其时的情况,孟云婳如实告诉了楚琮。
楚琮尽量淡定地抚慰了孟云婳几句后,心事重重地离开了。
此事众说纷纭,要害还得看白芷华这个当事人怎么说。他决定等白芷华清醒后,问过她再做计划。
白芷华是在戌时醒来的。楚琮一直在白芷华屋中守着,白芷华醒来的时候,楚琮正坐在桌边看书。等他回过头去看白芷华时,发现她正静静地躺在床上,用极为庞大的眼神看着自己,不知道已经醒了多久。
楚琮马上放下书坐到白芷华的床边,将她小心地扶起来,说:“什么时候醒的?怎么不叫我?”
白芷华低头无言。
楚琮握着她的手说:“可有那边感受不适?”
白芷华摇摇头。
“可觉得饿了,渴了?”
白芷华用伤心的眼神看着楚琮说:“臣妾什么也不想吃。”
楚琮去倒了一杯温水,递给白芷华说:“先喝点水再说吧。”
白芷华接过水,低头一边喝,一边流下了两行清泪。
楚琮掏出巾帕,帮白芷华轻柔地拭去泪水,说:“怎么哭了?是受了什么委屈么?”
白芷华努力止住泪水说:“没什么,臣妾只是受了点惊吓,想家,想母亲了。”
闻言楚琮抱住白芷华,轻轻地抚着她的背慰藉。
白芷华靠在楚琮肩头说:“臣妾有个不情之请,臣妾身子日渐极重,未便再劳心劳力计划府务。孟女人入府在即,等她入府后,臣妾想把府务交给孟女人打理,自己辟个静室专研佛经,修身养性,调养身体。未来小王子出世后,便专心抚育教导小王子。还望王爷允准。”
楚琮皱眉说:“怎么突然说到这个?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”
白芷华轻轻挣脱楚琮的怀抱,低头说:“没什么,水潭边湿滑,臣妾一时失足掉了下去,让王爷担忧了。”
楚琮研判着白芷华的神色说:“差池,你另有话没有说。”
白芷华苦笑了一下说:“没什么许多几何说的,事情是这样欠好吗?臣妾只是想起一些事,有些感伤而已。”
“什么事?”
白芷华别过脸,幽幽地说:“臣妾落水前,正跟孟女人说到和王爷新婚时的事。臣妾说,王爷以前常带臣妾来这个地方。那时候王爷身边只有臣妾一小我私家,少年伉俪,鹣鲽情深。臣妾觉得孟女人似乎有些不悦,自知失言,就没有说下去。如今想来,以孟女人这样的家世和才情,母仪天下都是当得的。让她在我们王府做侧妃,实在是委屈她了,我不小心说了那种刺激她的话,也难怪她不悦。”
听到白芷华提到“母仪天下”几个字,楚琮眉头一跳,似乎心中哪个疮口被刺了一下。
“孟女人文武双全,颇有谋略,内能管家,外能助王爷平天下,且获得了王爷的倾心恋慕。臣妾得知孟女人的真实身份后,就知道,她才是最适合王爷的人。我只是抢先占了本该属于她的位置。是我挡在了你们中间。”白芷华苦涩地说。
“你说什么呢!”楚琮皱眉说:“怎么从落水突然说到这个了!”
“王爷。”白芷华动情地看向楚琮说:“对臣妾来说,王爷皎若明月,是臣妾倾心所爱之人。王爷就是臣妾的整个天地。王爷兴奋,臣妾这里就是晴天,王爷不乐,臣妾这里就阴雨绵绵。只要王爷过得好,臣妾什么都愿意做!这段时间孟女人的不悦和王爷的苦闷臣妾都看在眼里,臣妾心如刀绞,臣妾舍不得王爷这么痛苦!”
白芷华流泪说:“如果我的退让能消除你们的隔膜,能使王爷获得真正的幸福,臣妾宁愿退避一边,与青灯古佛为伴。”
楚琮动容,只是白芷华的话除了让他感动外,还让他感应极为不安,似乎里面藏着什么可怕的真相。
“孟女人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,因为臣妾的缘故,实现不了了。臣妾只能尽量少泛起在王爷和孟女人面前。王妃这个位置,因为事关白氏家族的脸面,臣妾没法让,还请孟女人见谅。其他的,她想要,我都可以给她!臣妾只想安牢固稳地生下腹中的孩儿,并把他抚育长大,除此之外,别无他求。”白芷华泣道。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她对你说过什么,或是做过什么了么?”楚琮的嗓音略有些抖。
“您真的想知道么?或者说,您希望从我这里听到什么答案?”白芷华盯着楚琮问道。
楚琮一滞,忽觉口干舌燥,说不出话来。
见楚琮这样的反映,白芷华嘴角勾起昏暗的笑容,含泪移开视线,摇摇头,轻声说:“孟女人没有对臣妾说过什么话,做过什么事。臣妾只是,只是自己妙想天开而已。王爷不必放在心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