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与父亲谈过心后,姜洇墨就听从父亲的建议,一边时常去陪伴青岚的母亲,一边耐心地期待时机。
这段时间朝臣们纷纷劝谏齐青岚立后,姜洇墨是知道的,也知道自己父亲在这件事里暗自下了功夫,心中无比期待、忐忑。谁知道最后竟然都被齐青岚坚拒了。听闻这个消息,姜洇墨的心如浸冰水,痛苦万分。
洇墨去找父亲核实这个情况。
姜向阳叹了口气说:“为父已经尽力了。天时地利人和都有,奈何陛下心如铁石,就是不允!就算他对你无意,但也并不反感你啊。无论从哪方面看,你都是最佳的皇后人选,不知为何他竟会拒绝得如此坚决。难道是他心中有人?”
洇墨不响,抿紧嘴唇。
姜向阳注意到洇墨的神色,奇道:“难道真有这么小我私家?是谁?”
洇墨说:“我知道他心里想的是谁。可是,那小我私家喜欢的不是他!而且,听说,听说那小我私家也快嫁人了,他又何苦放着真心待他的人不要,一直等着她!”说着说着,洇墨委屈得眼睛红了起来。
“原来如此!你既知他心中有别人,又为何这么多年一直等着他?”
“他们是不行能的!我想,他总有一天会死心,会看到我的好的!我再等等,就能等到他!”洇墨泣道。
“那如今结果你也看到了。痴儿,有些事情是勉强不来的,硬来的话,不会幸福。虽然为父也很希望姜府能出个皇后,但做父亲的,更希望女儿幸福。我姜家,不靠裙带关系也照样能在朝堂挣得举足轻重的职位!你是个女人家,青春有限,等不起的!听为父一句话,不要再想着他了。为父一定会为你找个比他更好的人!”姜向阳劝道。
“不!不!我不死心,我不信!我要亲自去问问他,问他为什么不愿意娶我,我到底哪里欠好了?我改,我改还不行么!”洇墨哭道。
“唉,痴儿!痴儿!”姜向阳连连叹气,想了想,又说:“去问问也好,也好让你死了这条心。”
一夜无眠后,第二日姜洇墨细细敷了粉,盖住憔悴的容颜和黑眼圈,入宫去向太后请安。
姜洇墨在慈宁宫强颜欢笑,心神不宁地呆到齐青岚下朝的时间,从慈宁宫告退,来到御书房外求见齐青岚。
齐青岚听说姜洇墨求见,有些尴尬。想了想,该来的逃不掉,照旧宣了她进来。
洇墨进来以后,有些紧张羁绊地施了礼。
“坐吧。”青岚和声说。随即付托内侍上茶。
齐青岚和姜洇墨坐着天南海北随口聊了一会儿。内侍上完茶退下后,御书房有了片刻的平静,气氛尴尬了起来。
洇墨脸涨得通红,坐立不安,不知怎么开口。
齐青岚不忍洇墨为难,主动提起话头说:“这段时间不停有朝臣向朕进言,劝朕立后,朕都给拒了。国是当先,朕暂无立后计划。朝臣们推荐的人选里也有姜女人,倒是让姜女人为难了,这是朕的不是。姜女人无需记挂朕,大可另择佳婿,免得延长了青春年华。若是怕此事对你有倒霉的影响,朕还可以帮你赐婚,让你能风物出嫁。”
洇墨亲口听齐青岚说出拒绝的话,脸色变得煞白。
等了这么多年,怎么也不宁愿宁可就这样放弃!洇墨一咬牙,兴起勇气说:“我是自愿的!”
齐青岚一愣,没想到姜洇墨会这么直接。
“从初见陛下那次起,我就,我就喜欢您了!那时您照旧位默默无闻的皇子,您怕我着凉,还把您的披风借给我盖。”
洇墨的脸又开始变红:“从那以后,我的心里就有您了。您的温柔、您的体贴,深深刻在了我的心里,未曾有片刻淡忘!即便您去了北武,不知何时才气归乡,我也不愿死心,拒绝了爹娘给我找的一个个夫婿人选,一直等着您。”
“从北武传来您遇险的消息,我感受天都塌了!我整日整日祈祷,愿折了自己寿命换您平安。厥后他们说您遇难了,我感受整个世界都没有了颜色,心如死灰。您不知道我厥后乍然见到您,有何等惊喜,我兴奋得都要疯了!我这才知道,自己对您用情有多深。因此我黑暗决定,今生此世,非君不嫁!”
齐青岚皱起了眉头。
“我知道您身边还没有人,所以一心一意等着您。洇墨不明白,我到底是哪里欠好,为什么您就是不愿娶我?我喜欢的是陛下您这小我私家,不是您的身份。如果您有什么记挂,不愿立我为后,随便封我个朱紫、秀士都行。再若不行,只要您愿意让我待在您的身边,哪怕让我做个侍女都行!”洇墨脸涨得通红,急切地看着齐青岚说道。
一个女人被逼得说出这种话,已是很不容易,齐青岚很感动。姜洇墨的心意他早就明白,只是没法给回应而已。如今姜洇墨将话说得那么明白,齐青岚只好坦诚相告。
“姜女人的心意朕感佩于心。姜女人身世名门,钟灵毓秀,贤淑雅致,端庄大方,实是不行多得的美人,谁娶了你都是前世修来的福气。朕不愿娶你,并非因为姜女人不够好,是因为朕心中已经有人了。所以朕既不会娶你,也不会娶其他任何女子!朕跟姜女人相识已久,视姜女人如妹,却并无男女之情。甲之蜜糖,乙之砒霜,姜女人再好,无缘也是无法。”
洇墨咬了咬下唇,直接问:“陛下心中那人,可是云婳?”
青岚犹豫了一下,照旧点了颔首。
“可是她的意中人却不是陛下!而且她快嫁人了!”
姜洇墨的话戳中了齐青岚的软肋,齐青岚脸色一变。
“一国不行无后!既然你们无缘,陛下早晚要另娶他人,又为何不能考虑考虑我呢?”洇墨老实地说:“我可以等,一直等到您想通的那天。我已经等了那么多年,不怕再多等几年!”
青岚的眼神飘向远方,发了一会呆之后,才幽幽地说:“你知道我这么多年忍辱负重,拼死夺取这个皇位,为的是什么么?”
青岚转向姜洇墨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,没有她,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!”
洇墨惊呆,万万没想到青岚对云婳用情如此之深,心中说不出的酸涩嫉妒。
青岚忍住锥心之痛说:“是,她现在是计划另嫁他人,可现在到底还没结婚不是么?那就是说我另有希望。况且......”
青岚深吸一口气,说:“就算她嫁了人,万一她以后想家了,万一她受了委屈,万一她厥后不喜欢楚琮了,万一她累了、忏悔了,她一转头,我始终都在!只要我还在等她,她就永远有家可以回。她怙恃双亡,无家可归。我要让她知道,有我的地方就有家!但我若立了后,她就真的没有退路了!”
洇墨忍着酸楚说:“您可以一直空置后位。我愿意永远为妃,尊她为姐姐。只要您将我留在您身边就行!”
青岚摇摇头:“她不喜欢和人共享良人,我不会纳妃!况且,你是她的好姐妹,她绝不会想伤害你,抢你良人的。我若纳你为妃,她更不行能回来了。所以,我绝不行能娶你!”
洇墨的脸变得煞白,挣扎着说:“一国之君不行无后,更不行无皇嗣!您不光不愿立后,还不愿纳妃。她若始终不回来,陛下就始终不娶么?这会引起天下动荡的!”
青岚温和地看着她说:“我没有皇嗣,但皇族不止我一个。皇族照旧有一些优秀的旁系子弟的。只要确定了皇储,天下人的心就稳了,不是么?”
洇墨的身子晃了晃,她没想到齐青岚竟愿意为孟云婳做到这个份上,决绝若斯!姜洇墨的一颗心碎成了千万片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告退的,也没有听见齐青岚对她说,让她另觅良缘的话,恍模糊惚地出了御书房。
齐青岚担忧姜洇墨,付托小卓子亲自将她护送抵家。
齐青岚看着姜洇墨的背影消失,心中满是苦涩。姜洇墨之痛,又何尝不是他的锥心之痛。
陈平入宫来和齐青岚商讨事情,正好撞见了失魂落魄的姜洇墨。陈平和姜敬宗交好,时常去姜府,自然也和姜洇墨相熟。
时光荏苒,经过军伍生活的洗礼,陈平褪去了青涩和跳脱,添了些冷静和英气,只是嘴角的笑和眼里的光,还带着些昔日生动灵动的影子。
看见姜洇墨从御书房的偏向过来,而且照旧这个神色,陈平眉头一皱,敛了笑容。
姜洇墨并没有看见陈平。小卓子停下来向陈平施礼时,姜洇墨便直接从陈平身边走了已往。
陈平转身一把抓住姜洇墨的手腕,问道:“你怎么了?”
姜洇墨这才回过神,见是陈平,把手抽了回来,麻木所在颔首,也不说话,计划继续往前走。
陈平再次抓住姜洇墨的手腕,向小卓子使了个眼色,小卓子便带着四周的内侍们暂时退了下去。
“你干什么!”姜洇墨用力抽回手,恼怒地瞪了陈平一眼。
陈平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姜洇墨,问:“你去御书房干什么?”
“不关你的事!”姜洇墨冷冷地说。
陈平肃了神色说:“如果你安好,可以不关我的事。如果你欠好,便和我有关!”
洇墨心情极端恶劣,平日文静秀气的她如今柳眉蹙起,冷笑道:“你是我什么人?我好欠好和你有什么关系!”
陈平看了看御书房,联想到近日朝臣们对齐青岚的劝谏,哪里还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
他问:“你适才是去找他了吧?”
见姜洇墨冷冷的不回覆,陈平垂下眼眸说:“你一直在等他。可你知不知道,也有人一直在等你......”
姜洇墨愣了一下。
“世上不止他一个好男儿,你又何苦一直等着一个心中没有你的人。你能不能把投在他身上的心神分一点出来,哪怕一点也好,睁开眼睛,看看身边的人?”
陈平苦笑说:“我的年纪已经不小了,亲事却一直没定下来。家里已经催了许多几何次了,我就是死活不愿。这次要上战场,祖母怕我失事,拼命拦着,说我还未娶亲,没有子女,不能就这么放我去战场,怕断了陈家的香火,为此还特地向陛下施压。男儿当铁血沙场,立功立业,况且正当此危难之时!为了能顺利出征,迫不得已,我允许祖母,回来就订婚。祖母这才同意放我走。”
姜洇墨心中一慌,说不出的感受。
陈平向来待她很好,很是殷勤。她虽觉陈平有趣,跟他相处很开心,却总嫌陈平嬉皮笑脸,没个正形,不若齐青岚风姿潇洒,温柔体贴,因此只当他是兄长挚友,把他对她的好当成是世家往来的正常情谊。若说她真不知道陈平的心意,那是假的。只不外是往日里她不愿意深思,理所虽然地享受着陈平对她的好,对陈平的种种体现都故作不知而已。
陈平叹息道:“我不知道你还要等他多久,我却拖不了多久了......”
陈平老实地说:“不管最后你花落谁家,我只希望你不要再去追求那镜花水月,希望你能切切实实地掌握住属于你的幸福!”
言毕陈平最后再深深看了姜洇墨一眼,施了一礼,便转身大步走了,再也没有转头。
姜洇墨被陈平认真的神情震慑住,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向这小我私家。姜洇墨望着陈平渐行渐远的背影,恍然发现,他的身姿是那么挺拔,法式是那么坚定,不知不觉间,他已经长成了一个磊落有继续的大人,不再是那个轻狂的少年。回忆着陈平说的那些话,姜洇墨突然迷惘起来。
天气炎热,白芷华建议各人去问樵别院避暑。
楚琮见孟云婳这段时间为了东昊的战事坐立不安,闷闷不乐,想找个法子让她宽宽心,白芷华此议正中他下怀,便欣然同意了。孟云婳满心都是东昊,每天只盯着南楚兴兵一事的进展,哪有心思去避暑。架不住楚琮和白芷华的劝说,只好同意。
于是睿王府中女眷便收拾行李动身去了问樵山庄。楚琮有国是要忙,只能不辞辛苦两头奔忙。
入住问樵别院第三天,白芷华带了孟云婳和黄锦书去小瀑布那里游玩。
再次来到小瀑布,孟云婳感伤万分。正入迷,听见有侍从说看见兔子了。
离开王府,各人都自在了一些。听说有兔子,黄锦书很兴奋,好奇地随着侍从抓兔子去了。
孟云婳也想去,却被白芷华叫住了。
“陪我一起说说话吧。”白芷华温柔地笑说。
考虑到白芷华有孕在身,需要照顾,孟云婳点颔首,留了下来。
白芷华对侍卫和侍女们说:“我们姐妹要说些体己话,你们退远些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