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哪里来的?”福润望着放在院子门口的一筐野菜,有些怔愣,“你去庄子上定的?”跟在福润身后的雨株摇头,“奴婢没去。”
万嬷嬷白白胖胖的脸上挂着弥勒佛一样的笑,正从小厨房中出来搬这一筐子的野菜,“是庄子上的小子们送来的,是谢谢我们女人善心盖了学堂,让他们能念书习字了呢。”
当初云华师太不愿把人想坏半分,上百两银子扔进去,一座学堂还没盖起来,福润黑暗插了手,既盖了学堂又聘了四周庄子上的落地秀才做先生,剩下的钱还买了田做义田,使学堂年年不停的运转了下去……
院子里的人自然是心向着福润的,福润做了好事儿,院里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?不念叨?这两年福润也是时时能得了庄户人家的谢礼,有时是一把谷子,有时是一只肥鸡,这会儿得了一筐野菜福润也没怀疑,“如今刚开春儿,能有什么菜?是荠菜?”
季嬷嬷长的稍瘦,肤色白白的,是个面色柔和的嬷嬷,做的一手好点心,“不光是荠菜,这是苦菜,这是婆婆丁,另有这些是极难得的,如今刚开春儿,也不知是怎么寻了这些蘑菇来,前儿是落了几滴雨,难道是这场雨长出来的?”季嬷嬷摆弄着筐里的野菜,一点点给福润分辨,万嬷嬷也伸头去看,讶异的一笑,“哟,另有一丛蒲公英,这个只洗择洁净了,沾咱们自己做的大酱最好了……”
“咱们才气吃几个,拿出几个钱来,让庄子上的孩子好好寻了,送些回贵寓才是正经。前儿老太太还念叨说嘴里没味儿,想吃些鲜嫩的野菜呢。”福润说着,付托雨株,“雨株,你亲自去,让庄子上的孩子好好寻,到时候有他们的好儿。”
雨株应了,转身回了屋子,抓了钱儿部署了小丫头圆儿,“圆儿,你去,找你平时一起玩的小同伴,干洁净净的摘些野菜来,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利益。”圆儿俏生生的应了,揣着钱飞快的往庄子上跑了……
果真是吃不了几个,不外是一筐野菜,满院子的人吃了三四日,嘴里都有些野菜的苦涩味道了,那菜还剩了半筐,再是好玩意儿如今也没人喜欢了,福润捏着苦菜喂两只长耳朵兔子,“小白,小灰,你们俩也不爱吃这个了?这个对身体好,吃吧,吃吧……”小白和小灰也是庄子上人送来的,当初送来的时候刚分窝,如今长的都有些挪不动身子了……
“怎么又有人送来?庄子上人不是都知道咱们这几天收了挺多菜,如今已经不要了吗?”福润正逗着怎么也不愿刻苦菜的两只兔子,看见院门处又有人抬了一筐菜回来,“这是怎么回事儿?原来那筐咱们还没吃完呢!”谁耐烦天天吃这个啊!尝尝鲜也极而已,如今嘴里真是没味了,野菜它再好,它也不能取代肉啊!她又不是兔子!
正“哼哧哼哧”搬筐子的两个小厮也愣住了,这……到底是要照旧不要?“女人,是季嬷嬷说搬进来的,这……?”圈儿是圆儿的哥哥,随着福润不少年了,如果不是在外面,这样的年岁是不能到福润跟前回话儿了,这会儿低着头,不敢随便乱看,只能抬着筐子回话儿。
“你们先放下吧,一会儿我问了季嬷嬷再说。”霓儿最爱跟福润一起喂兔子,这两只兔子能长成这样,霓儿功不行没。看这圈儿面红耳赤的样子,霓儿促狭的笑了笑,往前走了两步。果真那圈儿脸红的都像是要滴出血来,脚下不着痕迹的退却了几步,偏被仔细看着的霓儿看了正着,“圈儿弟弟怎么了?似乎我是个猛兽似的,看把你给吓得!”
那圈儿嘴中嘀咕了句什么,霓儿没听清楚,更往前走了一步,问了句,“什么?你再说一遍,我没听清!”
福润却是听得清清楚楚,那圈儿说,“师傅说了,女人都是老虎,要吃人的……”圈儿口中的“师傅”不是僧人就是尼姑了,看把个孩子教的!
“霓儿!就你促狭,快让他们出去吧,你过来。”福润低头笑了笑,赶忙叫霓儿回来,看霓儿这个样子,别到时候再把人吓跑了,看她怎么办!春天到了,霓儿这妮子可春心萌动了呢。
“女人,这几日天天都有菜送到咱们院子门口,奴婢本不想收的,可又是庄子上人的一番心意,可这收下了,咱们也吃不完啊,更是左右为难……”正说着,那季嬷嬷从外面走了进来,边走还边往外张望,“女人,这菜天天儿送来,可如何是好?”
福润付托霓儿,“霓儿,你去跟圈儿说说,让他去庄子上探探,这几日咱们收了这样多的菜,又说今后不用送来了。按理来说庄子上的人不会再给咱们送这个了。”
霓儿领命去了。福润又嘱咐季嬷嬷,“嬷嬷不用愁,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,庄户人家过的艰难,嬷嬷领着几个丫头费点力,不拘是做点子菜团子照旧菜窝窝,在庵堂前面分了就是,也好过有人饿死,到时候更是罪过。”周边人家还过得去,再往山深处走,那才艰难呢,如果有派粥派饭的,肯定有人大老远来领的……
季嬷嬷在这云岫庵住的久了,耳濡目染也信了几分,听福润这么说,赶忙允许了下来,“是,女人。”季嬷嬷本就是做面食的,这个她不用与万嬷嬷商议,自己就能领着丫头婆子们干了,到时候菩萨记好事的时候,她也是做了好事的,“奴婢这就去准备。”
福润又捏着那根苦菜逗兔子,“小白,小灰,吃吧,快吃吧……”架子上的鹩哥也扯着嗓子喊,“小白,小灰,吃吧,快吃!”
这些野菜来的蹊跷,原来不是一筐子菜她们吃了几日还剩下了半筐,是日日都有人送来,可是这些野菜,比她花钱收购的那些还精细些,这是怎么回事儿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