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五将与夏花开绣坊一事,拣着紧要的说了。
“这主意是谁出的?”何三道。
“自是黑眼睛,我岂会占这自制。”文五道。
何三若有所思,夏花生于乡间,小小年纪,思虑周全,实属难得,悄悄颔首。
“那行,你可别欺负了小女人去。”何三道。
“你就甭费心,我文五何时欺负过女人。”文五笑道。
那厢,雅兰来报,这会儿子,文五正与何三在荷花池旁的亭子里下棋呢。何芸薇心中一动,马上付托雅香梳妆,见无不妥后,带着雅香出了院子。前面不远处就是荷花池,不外怎么没有听见说话声,于是让雅香去前面瞧瞧。
“女人,前面亭子也无人了,预计刚走。”雅香道。
何芸薇脸色黯然,心不在焉地往回走去。
这厢,夏花扎完马步,梳洗后歇着了。
话说谢皓粼,你不也在府城吗?怎么我俩就没来一回巧遇呢。
想着明儿还得陪文五相亲,无奈一撇,吹了灯,入睡了。
天还未亮,文五的马车就到了夏记小吃。车身乃名贵的花梨制作而成,本色为漆,车围用锦缎制成,一看就价值不菲。平日,文五只是随意雇车,夏花照旧头一回见文五这般隆重出行。
除去驾车的几名小厮,文五带了两个跟前贴身的,一名小厮,一名丫鬟。他见夏花已等在门口,随即投去一个迷人不偿命的笑容。夏花夸张地双手捂脸,一副迷妹的样子。
“好了,别装了,枉我貌比潘安。”文五似伤心至极。
夏花发笑,白了他一眼。“说吧,你什么计划?”
“黑眼睛,你就将这衣裳换上,余下的梳妆自有碧霜。”文五道。
文五备的是一套暂新的男装,夏花瞬间来了兴致。
碧霞扶着夏花上了马车,车内十分宽敞,座位最底层木板铺垫,木板中心由密密麻麻的细藤绷扎,上面铺着绸缎软垫,两边放有靠枕,“帘钩”,“包件”等内饰皆以白铜刻花,铺百花地席,内设案几,书柜等。生活娱乐,一应俱全。低调又奢华,夏花啧啧惊叹。
“少爷,夏女人已经换好了。”碧霞道。
文五听闻,立即上了马车,眼前一亮,夏花本自带三分英气,如今做男儿妆扮,俊俏极了。
他走近,于夏花旁边坐下。
“阿花,以免他人起疑,只有委屈你扮五哥的小厮。”文五道。
“是,少爷。”夏花道。
文五伸手想去刮夏花的鼻头,夏花灵活避开,“少爷,怎可这般浮躁,与小厮混成一块儿,成何体统。”夏花正色道。
文五放声大笑,“旺火,清山寺。”
“五哥,那是相看的地儿?”夏花道。
“正是,咱们会先与我娘碰头,听她行事。”文五见夏花有些紧张,慰藉道:“放心,我娘就见过你一回,且是远远的,如今你又这般妆扮,她定不会认出。”
“哼,若是被你娘识破了,你自个儿善后。”夏花道。
“自然。”文五说着,转向碧霞,“备些瓜果糕点。”碧霞应诺。
“五哥,书格子里的书,我能看吗?”夏花道。
“随意。”文五道。
夏花取了一本游记,她向来拿游记当小说看,一目十行,且书偏薄,没多久一本就到了尾页。文五见此,以为,夏花不识字,美意的重新取出夏花刚看的那本,看着看着,竟读出了声,时不时还细说一二。夏花不知文五看书另有这般习惯,先时还忍着,厥后实在觉着太吵,虽说马车宽敞,但空间究竟有限,他恰巧又离夏花不远,耳边似有一只大蚊子嗡嗡作响。
“五哥,你能不能不作声,要不,你坐那儿?”夏花指了指对角。
文五惊奇,见她心情痛苦,误认此种行径被她识破,伤了自尊。
“阿花,五哥教你识字好欠好?”文五道。
“啊?”文五忽如其来的一句话,夏花摸不着头脑,半晌,有些明白,“你适才是故意读出来给我听的?”
“那是,你瞧五哥多贴心呐。”文五卖好道。
夏花哭笑不得,“你以为我不识字?”
“你识字?”文五道。
夏花点颔首。
“可是......,书上的字,你全看完了?”文五甚是惊讶。
“算是吧,只是瞧了或许。”夏花道。
文五忽的凑近,夏花往旁边挪了挪,伸手相拦“不许再动。”
“嘿嘿,丫头,你另有啥不会的?”文五道。
“五哥惯会取笑人。”夏花说完,也不搭理,径直看游记了。
马车一角的碧霞一直低垂着头,偶尔偷瞄一眼。
“驭......,五爷,到了。”外面的小厮道。
碧霞打帘,两人先后下了马车。
“阿花,你看那里,走上一截石梯,就是清山寺。”文五道。
夏花抬头望去,人来人往,香烟缭绕,一路上,善男信女不再少数。
石阶不算多,且不算陡峭,一刻钟不到,清山寺跃然眼前。庙廓绿树围绕,花卉蜂拥,倚山而建,院墙呈杏黄色,高数丈,青灰脊殿,门楼庄严肃穆。大殿左前方,有一千年银杏树,据说这是一个姻缘树,上面缠绕着丝丝红带,诉说着女儿心思。
路过大殿门前,夏花好奇地往内看了一眼,正殿一尊大佛像,双膝盘坐,双手合面泛笑,她慌忙收回视线,打了哆嗦,心惊不已,佛祖明白笑的和善,她却觉得那笑容匪夷所思,穿透了她的灵魂。是了,这是空门圣地,她不应来的。
文五察觉到了夏花的畏惧,轻声抚慰着,她娘今儿的心思肯定都放在他自个儿身上了。
夏花胡乱点颔首。
“太太,五爷到了。”丫鬟道。
文三太太望去,不远处的文五正朝这边走来。
“航哥儿,咱们先去厢房等着,朱家预计还要一会儿子。”文三太太道。
“今日儿子都听娘的。”文五笑道。
“乖,早该这般。”文三太太欣慰地笑道。
小沙弥带着文三太太一行人绕过正殿,到了后面的厢房。这里又是一番景致。松柏森森,秀竹郁郁,偶有雀鸟振翅飞翔,在山泉直泻的轰响中还不时传来“布谷、布谷”的鸟鸣。
文三太太应该是这里的常客,厢房内早已备好瓜果茶水。
母子俩于桌前坐下,夏花和碧霞站在文五后面,碧霞上前伺候,差不多一盏茶的时光,屋外小厮来报,朱家四太太来了。
文三太太随即起身,示意文五随着,夏花没动,碧霞忙拉了她一把,刚刚慌忙随着出去了。
碧霞见夏花脸色不大好,退后了两步,走至夏花身侧,轻声道:“夏女人,你是不是不舒服?”
夏花谢谢一笑,摇摇头,道:“无事,预计是今儿起的早,这会儿子有些困,多谢。”
碧霞一笑。
不远处,李四太太带着一干丫鬟婆子,往这边来了。
文三太太忙上前拉着李四太太的手,热络无比,略微外交,看向文五。
“侄儿请李伯母安。”文五道。
今日文五一靛蓝色长袍,头戴银冠,身躯欣长,面如冠玉。眉如翠羽,腰如束素,齿如含贝,嘴角弯成微笑的弧度,姿态闲雅。
李四太太暗自颔首,忙笑着道:“不必多礼。”
婆子引路,文三太太并李四太太一行人往厢房走去。
“看什么?”文五见夏花左右环视。
“看你的相亲女人啊?”夏花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