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出片刻,青叶已是满脸泪痕,泪珠大滴大滴滚落,本欲给夏花磕头,思及她往日的嘱咐,恐落了女人不喜,悄悄下定决心。
青叶哭了一阵,擦干眼泪后,将事情前前后后,仔仔细细说了。
张氏手法简朴粗暴,青叶递给她时,她做出一副欲接状,两手相触时,突然去理耳发,青叶忙伸手去抓,只听啪嚓嚓一声,清脆难听逆耳。满屋子里的人齐齐看了过来。
对于张氏是否有意刁难,青叶开始只是有个模糊的想法,便先赔了礼,清理地上时,听闻刘氏言语,于是确定了七八分。她给张氏斟茶那会儿子,屋里的人各自闲话着,并未曾有人刻意留意这边,若是她分辩,张氏定不依,或许还会连累女人,终按下不提。
“知晓了,日后有事不行捂着,我是你们女人,自会为你们做主。这事儿,我记下了,总有时机。”夏花道。
“女人不行,倘若女人随着委屈,婢子如何对得住您。”青叶急道。
“放心,我自有分寸。来,还没问你伤势如何?要不请个郎中瞧瞧。”夏花道。
青叶伸脱手,夏花见已经包扎妥帖,也就没拆开。
“不用,不用,不碍事,辉儿女人包扎的可好呢。”青叶道。
“那行,这几天尽量不要沾水。”夏花说着转向小慧:“你多多看顾着她。”
“女人放心,婢子定当睁大眼睛时时刻刻看着青叶。”小慧笑道。
“阿花姐,快出来咱们玩去。”夏欣道。
“嗳,来了。”夏花说着走了出去。
夏欣,夏敏上前挽着夏花,有说有笑的出去了。
晚上,夏花见夏志安似有话说,道:“爹,有啥事?”
“今儿三房话里话外非要咱家给志发重新部署,爹没应承,不外这事儿没完,不太好办。”夏志安为难道。
“是不是爷赞成三房的提议?”夏花道。
夏志安犹豫一瞬后点颔首。
“爹,今儿青叶一时不察打碎杯子是三奶奶有意为之。”夏花道。
夏志安脸色暗了暗,颇为恼怒。
曹氏整理礼包的手顿了顿,咋会有这样的人,一面求着照看,一面破你财运。
“爹晓得了,要是三房再有啥想法,跑堂的伙计也甭做了。”夏志安正色道。
夏花听闻,放下心来,走已往与曹氏一道打整明儿去外婆家的礼包。
外婆姓庞,四子三女,生四子后有了曹氏,自是痛爱有加,曹氏反而克己,并没养成骄纵性子。四个哥哥,两个妹妹皆已结婚。
夏花与黑娃姐弟在父亲这边排行第一,在母亲那边险些排在末尾。四个哥哥本就疼爱曹氏,爱屋及乌,对姐弟俩自是不必说,连着哥哥姐姐都极为喜爱这个表妹,表弟。倘若说姐弟俩能在曹家横着走,一点也不夸张。
故而黑娃知晓明儿要去外婆家,乐的手舞足蹈,早早梳洗睡了。
原先夏花的影象虽已模糊,不外仍可通过这具身子感受到外家对她的敬服与亲近。
思及影象这事儿,难免畏惧。不知是因为她逐渐适应了这里,原先的影象就随之消失,照旧连带着她现在的灵魂也会随着离去。辗转反侧,直到三更天刚刚迷迷糊糊睡着。
第二日便睡过了头,照旧青叶叫醒了她。
“老大,待爹娘问亲家好,请亲家下山走动走动。”老爷子道。
姜氏也嘱咐了曹氏同样的话。
收拾妥当后,夏志安一家人出发了。
今儿最开心的要数曹氏,打从早晨起来,就一直笑眯眯的。夏志安见了,难免愧疚。岳父家也不算特远,可每年除去今日,倘若无事,去的次数也就一两回。
他走到曹氏身边,小声道:“今年空闲下来,咱俩多回去看看岳父岳母。”
曹氏白皙的脸庞生了一团红晕,嗔了夏志安一眼,点了颔首。
外婆家所在的村叫元兴村,此村位于半山上。虽说山上不缺吃食,但交通未便,离镇上颇远,况没有私塾,村里念书的孩子甚少,有一两个也是借居在亲戚家。
元兴村除去两三家外姓,都是曹氏一族。老曹家淳朴而念旧,子子孙孙险些扎根于此山,很少有子女走出去。庞氏不是土生土长的山上人,听曹氏说起过,原先她本是县城所辖村上的人,那户人家十分贫穷,子女众多,她爹娘为了不让她饿死,不知怎的辗转将她送至曹氏家族为童养媳,厥后长大便与曹四爷结婚了。山里物产颇丰,只要勤劳,并不缺吃穿,许多人家日子都比平地过得富足。不外若有时机,庞氏照旧欲将女儿嫁入平地,她模糊觉着平地终会好过起来。故而曹氏出嫁那阵子,正好有媒人说项,她顶住来自各方压力,不到二两银子的聘礼,硬是将曹氏嫁入了夏家。
这会儿子,庞氏正坐在大门口,眼神穿过门前的竹林,盼望着三个女子女婿一家的归来。
这厢,夏志安一家才走完平路,正打尖歇息,准备积贮力量一口气爬上去。
这座山名曹家山,源于最早入住的是曹氏一族,如今住着五个村子的人,群峰巍峨,树高林深,几片白云游荡在山腰,橘红色的阳光徐徐升起,给笼罩在氤氲迷雾的山林涂摸上了一层霞光,再看那树叶,因有了光线,泛黄的基础也变得金灿灿起来。山上的雪来的晚,融化的慢,一眼望去,本已枝枯花落的种种花木,似开了朵朵白花。
“山路陡峭,况雪未完全融化,现下又有太阳,大伙儿小心路滑。”夏志安嘱咐道。
曹氏将准备好的棍子一一分送给众人。
夏志安走在最前面开路,黑娃紧跟其后,依次是小波,夏花,青叶,小慧,曹氏收底。
前半段路不算陡峭,几个孩子爬时只觉得脚下生风,树木直往退却。直到到了猫儿石,陡得使人发休,黑娃停下了脚步,夏花乃至后面的人也随着停了下来。往常,都是夏志安将两姐弟背已往,今日也不例外。
“小子,上来。”夏志安道。
黑娃一跃爬上了夏志安的背,他将黑娃背已往后,又返过来接夏花,她本欲自己走,夏志安坚持,曹氏硬拉着她爬上了夏志安的背。
或许是夏花比黑娃重的原因,夏志安走的摇摇晃晃,然而他略显单薄瘦弱的背,于夏花现在却是平肩宽背。
夏志安放下夏花,去接小波几个时,他们坚决不应,他只好走在前面带着几个,不时拉一把,曹氏跟在后面推一下,近两刻钟终走过了猫儿石。
今后,路颇为平坦,几个孩子时不时还能跑上一段。往前走,逐渐有了人家,有时会停下外交几句。最先路过的曹家人,是曹氏隔房的二伯家。
“是小芳他女婿吗?”曹二爷坐在院子门口,远远瞧见一行人,为首的恰似夏志安。
“嗳,二伯,您老过年好。”夏志安高声应道。
黑娃,夏花也随着高声问好。
走近后,曹二爷家的也出来了。夏志安领着一家人向老两口问好后,二老甚是热络地邀请他们进屋歇会儿子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