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想辞去尚书之职了?”在龙椅上端坐的李怀眯了眯眼睛,有些神情冷峻地说道。
李均景略微低着头,脸上的神色有些发沉,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。他郑重其事地说道:“是,皇上。”
李怀居高临下地审察着面前的侄儿,脸上的神色有些捉摸不定,过了一会,他才开口,语气似乎有些缓和,说道:“你父王这才薨了,朕身边一个能够倚靠的,能够说说心里话的人也没有,为何连你也要离开了?”
李怀说完又悠悠地叹了一口气,继续说道:“想必有刺客行刺的事情,你已经听说了,朕的身边都是些外人,可你们怎么偏偏都不愿意在朕的身边呢?”
“皇上。”李均景抬起头,望着他,似乎这一番话并没有对他的决定起到撼动的作用。他继续说道:“臣意已决,望皇上玉成。”
“那你事后可有何计划?”李怀问道。
“做一山野村夫,或是市井小民,皆可。”李均景淡然回覆道。
“侄儿可真有意思,放着好好王侯不做,反而想去做山野村夫?”李怀嘴角勾起了一丝笑,说道。
“锦衣玉食的日子过腻了,自然想去实验另外的生活。”
李怀听了,有些不以为然,脸上有些看不出喜怒,反问道:“若朕不许呢?”
李均景听罢,脸上带了几分寒意,他嘴角挑起一抹讥笑,说道:“若皇上不愿,那微臣也毫无措施,自古君命难违,皇上自然有一千种要领让微臣佩服。”
李怀脸上的神色愣了一愣,脸色突然一沉,他当下有些不悦地问道:“侄儿这是何意?”
李均景抬起了眼睛,眼里翻腾着汹涌的黑雾,他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皇上,您久有故意,最后连臣也不计划放过了吗?”
李怀听罢,身形一滞,他脸上的心情变换莫测,他眯了眯眼睛,眼生中起了一丝的寒意。
半晌,他冷冷哼了一声:“侄儿有话不妨直言。”
李均景原来想着,这件事凭据齐宣王的遗愿,就这么已往了,之后可以处庙堂之远,悠闲快活地做世间普通小民。可是究竟是少年心性,心中多有不甘,有些借积郁在心里,犹如鱼梗在喉,不吐不快,这深藏骨血的恨意像是从血液里面长出的荆棘,时时刻刻刺痛着李均景的五脏六腑。
他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当年太傅的手里握着的,究竟是何物,皇上和臣都心知肚明。”
李怀冷着脸不说话,脸上的寒意更重了。
“但是,可笑的是,皇上如此久有故意,以至于蹂躏糟踏手足,最后也没有在我父王身上找到当年先皇的遗旨吧?”
李怀脸上的心情由白变青,由青变黑,最后凝成了一股薄薄的杀气。
“所以,遗旨的下落在你的手里?”李怀眼睛紧紧盯着他,身上的肃杀之气越发的凛冽。
李均景看着他面前的天子,想起小时候时常和父王一同进宫,扑在他的怀里,喊他“皇叔”,而且经常带着满兜的各地进贡的新鲜玩意。而现在,站在李均景面前的,这个残酷,多疑的天子似乎是另一小我私家。
他看着李怀,兀自笑了一下,笑得有些讥笑和微微的心酸。他说道:“世上基础就没有什么遗旨,当年我父王知道先王的遗愿之后,便就地毁掉了,他说此物危害山河社稷,蹂躏糟踏手足之情,何须留着。我父王心心念念地都是手足之情,可没想到,他自以为的亲兄弟却始终对他下了手。”
“不.....不行能。”李怀向退却了一步,嘴唇有些发白。接着他像是给自己找足够支撑的理由似的,继续说道:“这些年他一直加入管着军队事务,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攒足实力与朕抗衡?”
“军队的事务?皇上莫非忘了,军队的权利主要是在谁的手中?是当朝的护国上将军许义吧?皇上这些年如此信任他,将所有的权柄全部释与许义,我父王应该不止一次跟你提过,此人功高盖主,不得不防。”
说到这,李均景眼里早已泪盈于眶,他的心里像是被压了一千担的石头,叫他无论如何也不能顺畅地咽下这口气,若他面前站着的,不是流淌着相似的血液的血亲,他恨不得现在就将他一剑封喉。
他声音带了些哆嗦,说道:“我父王一生忠心耿耿,为了这个皇朝,为了他自认为的手足至亲,鞍前马后地计划。可是你,偏偏相信了一个绝不相干的外人,对手足心存芥蒂,痛下杀手。”
说到这里,李均景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,滴落在宫殿里金砖上,留下一个金黄的印记。他满心的失望和痛恨此时终于找到一个宣泄口发泄出来,但是照旧无计可施,生于帝王家,哪有什么亲情,终究只能是兄弟反目,骨血相残。
李怀听了,满身像抽去了筋骨似的,像是有些站不住了似的,瘫坐在一旁的雕花沉香椅上,他红着眼眶,有些可笑地冷笑了一声。
他像是回忆着从前的事情,半晌,他才兀自开口说道:“你知道什么,你和你父亲一样,从小清清白白,惹人讨厌,你父王从小也获得先王的偏爱,你父王的母妃也最得父王的痛爱,我从小在宫里和我母妃受尽了冷落。”
他变得有些絮絮叨叨起来,这高屋建瓴的帝王,一时间连尊称都忘了说。
似乎这些年的帝王生活让谨言慎行的他有些憋屈,这才似乎是找到了一个倾泻的口子,他继续说道,眼里闪过了一丝痛苦和茫然,“犹记得我母妃被打入冷宫的那段时间,冷宫真的冷啊,大冬天的,只有硬邦邦的薄被,和漆黑没有炭火的房间,硬得能砸死人的馒头。我和我母妃在那里渡过了五十二天,每天受着丫鬟的冷眼。我母妃冻得落下了病,我每天都数着日子渡过,所以我就立誓,我一定要爬上这权利的顶端,我要所有人都臣服于我,最后,我乐成了,我成为了这天下的王。”他的眼色里闪过了一丝狂热,最后逐渐熄灭。
他最后有些神色黯然地说道:“可是,依然没有人愿意陪在朕的身边,身边始终没有一个是真心待朕的人......”
“有一个真心待你的手足。”李均景冷冷的对他说,“可是你已经亲手杀了他,你也不再是我叔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