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爷,五原太守吕布求见。”
司徒府中,杨家的下人禀报吕布来访的消息,杨赐之子杨彪闻言,点了颔首:“将吕太守带入迎客亭中。”
杨彪,字文先,因博学多闻被公车征为议郎,任内与马日磾、蔡邕、卢植、韩说等配合续写《东观汉记》。如今为京兆尹。
他是司徒杨赐之子,如今弘农杨家名义上的家主。
吕布在司徒府外并没有等多久,便进入杨家的一处亭子中,杨彪已经坐在那期待,杨家耕读传家,并不想在礼仪方面落下口实。
吕布先开口:“布见过杨京兆。”
杨彪大笑:“哈哈,吕太守客气了,今贵客登门,令老夫寒舍生辉啊。”
“哪里哪里。”吕布谦逊道:“布只是俗人,若大人不嫌弃,唤某奉先即可。”
杨彪比吕布要大二十一岁,从年龄论即是吕布的尊长。听吕布如此说,大悦:“奉先年纪轻轻便取的如此成就,令老夫汗颜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,从官职品级讲,京兆尹和太守同样是两千石的官,至少待遇上是同起平坐。
吕布并不是会外交之人,很快说清楚来意:“杨京兆客气了,布虽为俗人,其实也是无事不起早啊,实不相瞒,布有要事相求。”
“哦?”杨彪有些好奇,他并不觉得杨家有什么可以帮他的。
只听吕布直接说道:“布初任太守,但五原人口稀少,地理贫瘠,外近鲜卑,岂论治军照旧治民,布惊骇不能胜任,请杨京兆教我。”
杨彪闻言,一双眼却是瞪的老大。吕布是第一个问他如何当太守的太守。
东汉官制继续西汉,入朝当官岂论是在外,照旧在内,全靠朝中官员举荐,天子批准。大汉四十州郡太守,简陋都是接到圣旨之后前去上任,从来没有谁说过需要学习怎么当太守。
他心中叹息着:“这吕布,是奇人啊。”
吕布见杨彪不发话,态度越发老实:“杨公,五原郡中人口虽少,却还依存五、六余万。对五原黎民而言,某即是他们的衣食怙恃,若某出了差错,他们便没了生路。恳请杨公教我治军治民之策。”
“奉先有一片仁爱之心,老夫岂会不允。”
只见杨彪沉思一会,付托仆人取书。然后对吕布言道:“奉先可知先秦卫鞅、韩子。”
卫鞅,即是商鞅,卫国国君后裔,法家人物,后佐秦国,实施变法。政治上,革新了秦国户籍、军功爵位、土地制度、行政区划、税收、怀抱衡以及民风民俗,并制定了严酷的执法;经济上商鞅主张重农抑商、奖励耕织,军事上商鞅作为统帅率领秦军收复了河西。可以说秦国一统天下,从商鞅始。
韩子,即是韩非子,韩王之子,师从大儒荀子,转而学法。其时韩国内弱,韩非主张变法图强,韩王不从,使他悲愤和失望。他从“观往者得失之变”之中探索变弱为强的门路,写了《孤愤》、《五蠹》、《内外储》、《说林》、《说难》等十余万言的著作,厥后这些著作流传到秦国,被秦王所知,欣喜不已。秦王得知著书着为韩非,便派兵攻打韩国,只为能留下韩非。秦始皇统一中国后接纳的许多政治措施,就是韩非思想的应用和生长。
吕布自然是知道这两个青史留名的人物,但对他们平生所学并不了解,自从罢黜百家后,除儒家外的诸子百家学说都在凋零,更不要说留下先贤学说了。
他连忙请教道:“还请公细言。”
只听杨彪慢慢道:“卫鞅治民,首取于信,有法可依,功必赏、过必惩,不偏袒分毫,秦国得此富国强民;韩非论国,修明法制,刑过不避大臣,善赏不遗匹夫;不期修古,非法常可,秦国得此一统天下。”
只听他说:“家父虽主儒学,但对先秦百家并非一言摈弃,这里有家父对卫鞅与韩子学说的一些注释,今赠与奉先吧。治军治民,皆在其中。”
吕布闻言,大喜:“布谢杨公赠书之恩,定不负期许。”
这个年代的书,绝对是弥足珍贵的知识财富。大汉九层知识险些都被世家所垄断,寒门求子若想求学,绝对困难重重。说膏泽,绝对不外分了。这一声杨公,吕布叫的心甘情愿。
杨彪笑呵呵的说了一句:“无妨。”
吕布又开口言道:“杨公,布欲要在五原郡中设立书馆,里面收藏种种书籍,令人隽抄,藏于馆中,供寒门学子免费观瞻,不知杨公之书可否供世人所观之。”
“小子,你若如此便可将杨家信皆尽拿去,此事我替你允了。”只听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,三朝遗老,司徒杨赐不知何时来到亭中,只听他对杨彪说:“将杨家藏书隽抄一遍,运往五原。”
杨彪和吕布险些同时站起:“孩儿参见父亲(布见过杨司徒)。”
杨赐已经是快要七十岁的老人了,他当过侍中、任过校尉、做过帝师、出任过司空、如今更是三公之位的司徒。百官之首,士林第一。
他最令人敬佩的一点是,他从不为杨家谋私利,反而一身正直。即便多次上疏弹劾阉人,天子刘宏也只是不礼,阉人更不敢迫害他。可以说,只要杨赐愿意,他即是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权臣,但是他不做。
杨家子弟更是听从他的教导,为人低调,谦逊,险些没有什么存在感。杨家子弟更不会像袁家子弟声色犬马。
杨赐笑道:“年轻人不必客气,想到工具就去做吧,只要对黎民有益,杨家即是你的靠山。”
杨彪闻言,惊奇不已,这是他父亲第一次说这种话。要知道,弘农杨家虽说低调,却有无数人想要攀附,若吕布是心机深沉之辈,绝对可以借此飞黄腾达。
吕布却是正色:“为黎民计,理因如此。”
离开了杨家,吕布欣喜不已,他并没有把杨家作为靠山有多兴奋,究竟他已经习惯靠自己,但是能收获先秦的书籍,绝对是意料之外。
前世的吕布多刚愎,即是因为念书太少,书读得太少,眼界容易狭隘,更容易迷恋武勇。他虽说识字,但没有接触更高一层的学识。
念书使人明智,这绝对不是一句空话。严肃来讲,杨家对吕布都有再造之恩。
小心翼翼的将书收好,放在抬宣馆中。吕布便起身去周府,却扑了个空。听管家言,周异刚刚出生的小儿子周瑜得了风寒,请了无数医生没有治好,闻言洛阳城外有一处医馆,名医华佗正在那为人看病,周异便带着周瑜去求药了。
吕布摇了摇头,只能说运气不算好,不凑巧。
他不知道,今天他造访杨家、周家、包罗之前他与张沅的谈话都被人传入天子刘宏的耳中。
天子手中有绣衣,绣衣可传天下事。
“治军治民之策,如何做好一名太守?”刘宏面色离奇:“有意思,只是,照旧太心急了啊。”
说着,他摇了摇头,吕布去了杨家,杨家还接见了他。岂论是愿意照旧不愿意,从今后吕布都市贴上一个标签——杨家门生。刘宏自然是不行能再重用吕布了。
就在刘宏叹息之际,发现张让在门外弯着腰,轻轻唤道:“皇上,皇上。”
刘宏是一个念旧情的人,他还对张让有印象,究竟都是侯府的老人,虽说前不久还处罚过张让,但他已经忘了这茬事,笑道:“张常侍有何要事啊?”
张让谄媚的笑着:“皇上,奴才为皇上发现了一名美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