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所有宗门一样,青山宗对外门门生的培养相当于放养。每五天内门九峰筑基门生会来外堂授课解惑。是否去听讲并无严格划定。
每年年底内外门会有一场声势浩荡的交锋。外门资质好的会被九峰选为门生,进入内门。待遇也随之翻倍。内门九峰之间的比试则为各峰争脸,获得种种赏赐。
外门广场通向山上那道石门上雕飞龙,被外门门生们戏称为龙门。
焚天早春时进青山宗,离年底交锋早得很。听过一次课后觉得无趣,更不想搭理竹林那边的邻居,爽性闭了院门修炼。
卟卟的响声后,身边又多出一堆白色粉末。焚天停止了修炼。她伸手一拂,那些粉末便被收进了储物戒指中,了无痕迹。
于剑声给的三万灵石被她全部吸空了灵气,化为粉末。炼制的真气填满了小半丹田,等到全部填满,就化为真液。由气化液便有了筑基初期的修为。
现在应该有了四层的修为了。焚天并不想让人看出来,将多余的真气移进了窍穴中。上千窍穴,只储满了一个,照旧真气不是气液。她叹了口气,看了眼丹田中炼气三层的那点真气,停止了修炼。
想当初她吸收聂天虹八成元气融合幻影赤莲时。三百六十五个主要窍穴元气充盈,还储满了二百八十个次穴。现在简直弱爆了。
“家有连排大米仓,却只有一瓢米。穷死了。”
照这样下去,上千万灵石的灵气也不够。她想短时间内攒够元婴期的真气简直是在作梦。
其实若被其他门生知道,早惊掉了下巴。别说此举太过奢侈,能在一天时间增涨一层修为,简直逆天了。
总不能再找于剑声拿几万灵石。田主家也经不起她这样败家。她也没那个脸。说了两清便不会再找他们。焚天扫了眼储物戒指,里面可怜的只剩下五块灵石。符箓总有花完的一天,她需要想措施赚灵石才行。
正这样想着,院外响起了弈之羽的声音:“小天!修炼一整天了,答我一声可好?”
焚天挑起了细眉。清早来叫她林师妹。中午端了饭菜过来叫师妹。这会儿叫小天?听说过晨昏定省,他倒好,一天三省?无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。觉得她拿两块灵石拿得太大方,想来帮她花?
只把院门开了一半,焚天挡在门口摆出非请莫入的态度:“弈师兄究竟有何急事?”
弈之羽无视她的冷漠,满面是笑地递给她一块灵石一瓶低阶养气丹:“宗门发的月俸。我和你是邻居,帮你领来了。”
好借口!焚天收了直接关门:“谢了。下次我可以自己去领。不劳烦弈师兄资助。”
“别呀,真有事找你!”弈之羽赶忙用手抵住门道,“昨天你请了我。今天发了月俸我请你去圩市用饭!”
焚天冷静地说道:“今天不是月朔也非十五。圩场冷清。”
弈之羽笑了:“你初来不熟悉。除了月朔十五有集市。发月俸这天山门外的圩场最为热闹。炼气门生手中有灵石丹药呀。我跟你说,蔡记包子铺的酱肉包子皮薄馅厚喷香。老蔡头就盯着我们发月俸这天才做。错过要等下个月了。”
焚天脑中便跳出了秦有桑的声音:“青山宗外的圩场有家蔡记包子铺。老蔡头包出来的包子……”
可惜,再不会有了。她绝不允许自己步聂天虹的后尘,再心软受伤。
她倚着褐色的木门,白色镶蓝色阔边襴衣的身影像山间飘过的云雾。此时太阳还未曾落山。夕阳的余辉洒在她冰雪般洁白的脸上,鬂角耳际如同洒了一层淡淡的橙光。抿起的唇角微微上扬,雾蒙蒙的大眼睛不知越过弈之羽看向了哪里。
明明正是清晨带露绽放的娇花,却如同荒原中独自一人走向那苍凉暮色深处。女孩脸上唇边眼眸中流露出的孤寂令弈之羽蓦然动容。
弈之羽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放得柔和无比:“我不骗你。真请你吃。”
他的声音像颗扔进平湖中的石头,打破了沉静。焚天一步迈出院子:“行,走吧。”
她并没有等他,迈步就往前走。脊背挺直,似乎未曾与他结随同行。
弈之羽越看越有趣,急走两步跟上了她,长臂一伸,很是自然地搭在了她肩上:“小天。你很喜欢吃包子?”
那酱油包子定勾起了她的什么回忆。类似于娘亲最拿手的呀,小时侯馋嘴又买不起呀……弈之羽想起了另一个可能:该不会因为秦有桑吧?听说他尚未筑基时,每个月都市去买蔡记的酱肉包子。如果是这样,林小天和秦有桑是什么关系?她不是被于剑声救回来的小散修吗?
正想着,焚天停下来,睃了眼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,望着他浅浅而笑。
弈之羽也歪着脸看她,一副“另有什么事吗?”的疑惑。
“再不收回去,我就砍了你的爪子。”
笑容依然,清泠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。
一个炼气三层敢威胁炼气六层?凭什么?秦有桑吗?攀了下肩就要砍他的手,太过了。戒律堂又不是部署。初到青山宗,她敢蹂躏糟踏同门进戒律堂?他才不信!弈之羽搭在她肩上的手滑了下去,亲热地揽着她往前走,一副大大咧咧地模样:“小天,你真逗!快走,迟了要排很久……”
焚天眼神变冷。正要动手时,她的神识捕捉到一缕熟悉的剑气。于剑声来外门找她?
与此同时,弈之羽哎呀叫了声:“沙子迷了眼。”他松了手,站着揉起了眼睛。
也许,适才就想松手,下不了台吧?焚天笑了笑,比他还要着急似的,主动靠近了他:“我帮你吹吹。”
她险些和他贴在了一起。扶着他的脸踮起了脚。像花一样柔嫩的唇微启,轻轻地朝他眼睛吹气。
什么情况这是?适才还不让碰,现在主动蛊惑他?弈之羽身子有些僵硬,眼眨也不眨地看着焚天。她的肌肤雪也似的白,滑嫩得发光。睫毛又长又卷,垂眼时就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。他见过太多美丽娇艳的女人,从未见过林小天这样连蛊惑人还能让人觉得清纯脱俗的。
“好了?”焚天笑望着他。
弈之羽低头看她。雪白似粉团的脸,咬一口会是什么感受?“再吹吹就好了。”
察觉到于剑声的已经驭剑离开。焚天撮唇吹出一口气。
一声尖锐的啸音破唇而出。
眼前的人晃了晃,弈之羽已躲到了树后,探出脑袋看树身被击中露出的一片白茬,嘶嘶倒吸凉气:“小爷闪得慢点,就被你毁容了!”
他的身法不像是炼气六层的外门门生能学到的。他刻意接近自己有什么目的?焚天心里惊奇着,淡淡说道:“下次再想占我自制,没准儿就躲不外了。走吧,不是说请我用饭?”
谁主动蛊惑他的?谁主动贴过来掰着他的脸冲他温柔地“吹吹”?弈之羽抬头看了看天空,狐疑地想,难道她也察觉到了于剑声驭剑而来,故意让他看到自己和此外男人亲近?有意思。他忍不住大笑着追了上去:“等等我!”
-------
莲花酒都没顾得上送。于剑声急遽驭剑回了滴翠崖,远远瞅见秦有桑还坐在师傅墓前,他嗖地就飞了已往:“小师弟!”
“这么快?”林小天储物袋里另有许多只岩羊黄兔。秦有桑心里嘀咕着,送酒已往就不在一起吃吃喝喝?
于剑声张口欲说见到林小天和一个男门生亲密偎依在一起。心思转了转,换了句话:“不巧得很。今天外门发门生供奉,圩场热闹,她赶集去了。”
“嗯。师兄另找时间给她吧。”初到青山宗,她好奇去赶集很正常。秦有桑不以为然。他拿出一坛酒开了封,在墓前洒下,“一别七八年。我今晚在这里陪师傅。”他少少饮酒,敬了师傅就把酒坛递给了于剑声。
小师弟就不想跟去瞅瞅?来个邂逅啥啥的?哎,差点忘了小师弟面浅。还得靠他这个师兄呀。于剑声眼珠一转:“师兄辟谷许多年了。不外上次吃林小天烤的兔羊,倒勾起了馋虫。不如嘱个门生去集市买些下酒菜,今晚咱们师兄弟为师傅守墓,同时给师弟接风洗尘。”
他目不转晴盯死了秦有桑的脸,看到长长的睫毛垂下,眼神飘向一边。于剑声差点破功笑作声。他又道:“杂役门生脚程太慢。师兄去买吧。顷刻便回。”
“怎好劳烦师兄。我去。”秦有桑突然想起这天老蔡头要做酱肉包子。他突然想去圩市上看看。一步踏出,瞬间就没了影。
叫你装模作样!被师兄我两句话就试出来了吧?于剑声抱着酒坛痛快笑出了声:“小师弟,别气得忘了买下酒菜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