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门门生为秦有桑破境出关欢喜雀跃之时,千瀑峰宗门议事大殿的气氛正相反。
掌教昭明道君居中而坐,阶下三把云石椅上划分坐着三崖长老。静思崖若华道君居中,左边是双月崖的酒老祖,右边坐着秦有桑。殿中左右四把铁杉木椅上坐着八峰峰主。宽敞高峻的大殿中平静地能听到银针落地的声响。
八峰峰主初次听闻秦有桑并非进阶破境出关,受惊之余望向秦有桑的眼神那叫一个仰慕佩服。当年秦有桑结婴接了滴翠崖主成了长老。八峰峰主心里难免有些别扭。无他,秦有桑实在太过年轻。如今再看,秦有桑被魔尊掳回了魔界,竟然在魔界囚牢中进阶了,还趁魔尊亡故魔界大乱时全须全尾逃出。峰主们对秦有桑出任长老再无怨言。
双月崖酒老祖眼神迷离,抱着酒葫芦小口啜着,全然没把适才玉简中聂悠悠神念留影议和的事情放在心上。
静思崖若华道君头发全白,面若桃花,脸上却结了层冰霜似的。
秦有桑坐得四平八稳,如同一尊雕像,目无心情。
昭明道君将众人神色看在眼中,清了清喉咙道:“秦长老平安归来,进阶元婴中期,实乃宗门之福。滴翠崖肖石南闭关已有七年,如果顺利结婴。我青山宗便有五位元婴!宗门实力大增。如今魔界议和,两界休兵。一片祥和……”
“放屁!”
铿锵有力的声音瞬间让昭明道君将尚未发完的感伤噎了回去。他手一抖,差点扯落两根髯毛。眼瞅着寿元渐长,颌下髯毛渐少,昭明道君心疼得要命,暗骂了声死老太婆!抖着脸皮干笑道:“若华长老觉得本座说错了?”
若华道君怒道:“魔界泛起叛逆,内部定然不稳。魔界那年轻的小娘们儿初登尊位。议和之说不外是想收拢权力的缓兵之计而已。此时和魔界议和互开坊市。咱们允许正是给了魔界休养生息的时机。”
她瞥了眼秦有桑,想起被戒律堂罚去面壁三个月的嫡曾孙女梁秋怡,心头怒气更盛:“秦长老定也不会忘记被魔界掳去囚禁七年之仇,想必也赞同老身的意见吧?”
死老太婆!
秦有桑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骂着,脸上带出股傲色:“魔界也就是个偏居一隅之地的偏僻宗门而已。我师傅当年重伤魔尊,以至于有桑到了魔界也无人理会。只当在牢中闭关七年,顺利进阶。又借机探得魔界虚实,实乃玄门之福。是否与魔界议和乃宗门事务,滴翠崖未便加入。掌门师叔决定便好。是战是和,有桑都无异议。”
昭明道君听得顺耳之极。心道本座尊你们为长老,又不是拿你们当祖宗!
讥笑她静思崖不尊祖训手伸得太长?凌山子那老怪物教出的徒弟一个比一个奸猾!若华道君怒极,转头望向捧着葫芦喝个不停的酒老祖道:“老酒坛子,你说!”
酒老祖打了个酒嗝:“又不是青山宗一家说了算。现在讨论是否与魔界议和未免早了些。掌门师弟先把消息带给各大宗门吧。”
众人纷纷颔首:“无垠大陆万千宗门。总要听听别家门派的意见。”
若与魔界开战,青山宗因二百年前打退过魔界,定又成为第一个上战场的宗门。这二百年来青山宗好不容易挤身十大宗门之列,基础还薄着呢。凭什么让青山宗的中坚门生先去当炮灰?昭明道君心里又骂了声死老太婆,满脸堆笑:“酒长老言之有理。本座这就遣门生亲赴各大宗大派报信。都散了吧。”
若华道君第一个站起,狠狠瞪了秦有桑一眼,衣袖一拂,闪身便走了。
酒老祖摇摇晃晃站起,突冲着秦有桑笑了:“有桑师侄,恭喜你进阶。你也欠好酒,否则送你坛好酒……”
谁知秦有桑眼睛一亮,起身行礼:“有桑这就瞩人去双月崖取十坛莲花酒。多谢师叔馈赠。”
十坛?这小子来过他酒窖数过?酒老祖就地愣住。他打了个酒嗝上下审察着秦有桑,迷离的眼晴闪过一丝笑意,拿着酒葫芦飞出了殿外,歌声悠悠荡荡传来:“春来了。春到了。桃花也开了。且把花入酒中酿,一杯饮尽相思长……”
秦有桑耳尖发红,嗖地化为一道白光朝滴翠崖去了。
------
青山宗位居无垠大陆西南。以千瀑布为首峰,四周错落着八座岑岭。与圣域七殿拱卫圣宫的地形颇为相似。只是绵延百里,占地极广。
滴翠崖座落在后山,与绝剑峰相向而望。单看一崖一峰,如同巨细两柄剑直指云霄。三崖人少。相比静思崖和双月崖,凌山子还收了三个徒弟。滴翠崖在三崖之中人最多。除了师兄弟三人,另有二十多个杂役门生。
回到滴翠崖,秦有桑嘱崖中杂役门生去双月崖讨了莲花酒,独自去了凌山子墓前。
山风凌冽。莲花酒一开封,浓郁的莲花香气就传遍了整座滴翠崖。于剑声闻香而动,绝不费劲地看到了坐在悬崖边上的秦有桑。
“小师弟还知道等着师兄,有上进!”酒开了封,秦有桑却未喝过一口。于剑声以为他在等自己,感动得不行。
他深吸了口酒香,啧啧赞叹:“上回喝到酒长老酿的酒,照旧七年前师傅重创魔尊。酒长老一兴奋送了四坛。他老人家对小师弟真不错。听僮儿说,这次给了你十坛!师兄总算可以尽兴了!”
于剑声拿出一只荷叶状的琉璃杯自得洋洋:“洞府中恰巧有一只荷叶杯。正好配这荷花酒。”
倒了一杯出来。酒色初入杯中无色,轻轻一晃渐酿成嫣红。他举杯对着阳光欣赏。杯中酒色朦朦胧胧。饮了一口,于剑声大赞:“这酒留到夏日莲花开时喝就绝了。”
秦有桑又想起了那晚看到的朦胧红帐:“师兄吃了林小天的烤兔羊,不如给她送一坛酒去。”
于剑声可笑地看着他:“没给你吃,还惦念着送她酒。小天女人三生有幸哦。”
秦有桑伸脱手掌,屈起拇指:“酒不是我送的。是师兄送的。师兄帮我办妥了,我分你四坛酒。”
送坛酒给林小天,赚四坛酒当利益。这也太简朴了。于剑声一口允许。
秦有桑板起脸又道:“如果让她猜到是我送的,我一滴酒都不给。”
真别扭!于剑声拍胸口保证:“到时侯小天女人谢谢的人就成了师兄我。小师弟可别忏悔!”
“嗯。”秦有桑重重地嗯了声。
于剑声将酒坛封好,收进储物戒指,朝着外门去了。
秦有桑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喃喃自语道:“你会是什么反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