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着小溪向着日落偏向走,有一条青石板路,路的尽头,是一座七彩宫殿,宫殿前坐立着一位绝色女子的神像。那神像极美,就连身为女子的梅长雪,也不禁驻足欣赏了片刻。
“她是谁?陵南巫女么?”
“未曾见过。”许颦儿说,“只有天幻见过巫女——”
推开神殿大门,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位于大殿正前方的琉璃宝座。
沙罗飘飘,大殿很平静,很空。
许颦儿随着梅长雪往里走,走着走着,突然间撞上了无形的屏障,本能地发出一声惊呼。
梅长雪转头看她捂着额头,问:
“怎么了?”
“好---似乎有---结界---”
“有吗?你再试试---”
如果有结界,为何只拦许颦儿,不拦梅长雪?
“嗯---”
许颦儿再次往前,又被空气弹了回去。梅长雪折回去,再往前走,流通自如,没有感受到半点阻碍。这就奇怪了。难道结界只对命女开放不成?
——
“快看,彩虹---”
顺着许颦儿手指的偏向看去,大殿上空七彩光束凝聚,正是神像女子的残影。以彩虹为衣,白云为肤,绝世的美貌被大爱光线所掩盖。
梅长雪大惊,大喜,眸中不觉溢泪:
“七彩天衣——是——九命天女——是她——”
作为九世人间的创世者兼守护神,险些没有人会去慢慢欣赏她的美丽,大多数人只是远远凝视她慈祥的眼神。
许颦儿仓皇跪地,低着头,不敢不恭。
梅长雪踉踉跄跄,前行了两步,扑通跪在残影跟前,哽咽道:
“仙云命女梅长雪,恳请天女,为命女一族,为罪域蒙受冤屈的生灵——主持公正——”
不应让命女用血肉来喂养怨魔,不应让那些心怀慈悲的神魔永远沉溺于杀戮中。她想救命女,想救风月双姬,想救柳灵均,还想掩护那些弱小的生灵。九命天女既有大爱之心,为何不能继续耕作?
“既为神母,怎能见众生悲苦而不为啊?”
声音悲切,言辞恳恳。想起过往所受的苦,心酸得厉害。
九命天女带着暖暖的笑意,凝视她,说:
“无论你是谁,倘若某天,你穿过结界,来到我面前。请登上我的琉璃宝座,坐下来,看看这凄惨的人间,试想,你还能为它做什么?”
——
这不是对话,这是寄语,或许是几年前,或许是几百、千年前留下的寄语。九世人间最艰涩的秘密。天神不知凡人不知,妖魔更不知。
九命天女悄然故去,只留下空荡荡的神殿和宝座?
“你---你居然死了---”
忍了很久的眼泪,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“开什么玩笑!你知道我为了找你,受了几多罪吗?你不是生命之水所化吗?为什么会死——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死——”她高声咆哮,冲已往想抓住残影狠狠质问,却径直穿了已往。空荡荡的,空无一物的感受,让人迷惘。“你死了,我所做的一切,另有什么意义?我辜负了青燕子——辜负了柳灵均——辜负了所有人——哈哈哈——哈哈哈——真是个天大的笑话——天大的笑话——”
梅长雪彻底失控,驾驭万刀乱砍乱砸。然而,这座生机勃勃的宫殿每每挨刀,总能以极快的速度长回来。
“梅——梅长雪——”
许颦儿傻眼了。
刚刚冷静、执着的梅长雪去哪儿了?
九命天女已逝,人间将不再有大爱。
——
“我该怎么办——我该怎么办——”
她瘫坐地上,泪湿面颊,浑浑噩噩,如丢了灵魂一般。
“笑——你竟还笑得出来——”
可恶的残影!
最后,残影化作七彩光,钻进七彩琉璃宝座,没了踪迹。
“琉璃宝座?你曾经就坐在那个位置,冷眼旁观么?我倒要看看,是什么滋味儿——”
她跌跌撞撞爬起来,拖着大刀,一步步靠近。身形一晃,坐了下去。就这一瞬间,九世人间的场景,好的、坏的,尽收眼底。
九命天女最先造的不是神,而是人。
只是厥后,她厌弃了脆弱的凡人,造了神。兜兜转转才发现,凡人更愿意遵守秩序,因为生命可贵。可是,诸神也是她的子民,她不能为了凡人,毁了诸神。
她困惑了,无法作出选择,又无法忍受这蚀骨的痛苦。
扪心自问,你还能为它做什么?啊,还能为它做什么?神魔将它糟蹋得,体无完肤。
乱世有英雄,神魔才是人间无法战胜的敌人。
——
“原来大爱之心,亦束缚了你。我明白了---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---”
将神魔带离人间,再造无神、无魔的轮回。
七彩之光自宝座底升起,围绕着梅长雪,久久不散,似乎她也穿上了七彩衣。
被世人敬仰的九命天女将命格封印在宝座上,如今宝座选中了梅长雪。
没有神,便没有魔,神与魔本就是力量的相互制衡。
——
“九世八方命女听令,我令尔等前往七彩神殿觐见,以七七为期,逾期不至者,剥去命格。不敬者,剥去命格。不应者,剥去命格---”
七彩之光钻出禁域,点亮天山乌云。
梅长雪看清了,漆黑之道的秘密,鬣君的由来。物竞天择,优胜劣汰,失败能教会人坚强。当有命女转而猎杀怨魔时,怨魔需要越发强大、残暴,才气推动轮回。神的干预和赏赐,并没能给人间带来好运,也并没有减轻命女的苦难。
此时,血色突然钻入神殿,一只巨大的蛇头俯视梅长雪,阴阴吐出四个字:
逆我者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