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看,玉坞,又绕回来了---”
山山水水走过,又回到原点。他们见了由它,由它照旧那句话,似乎他们刚刚晤面似地。水面无波,平静如死水。梅长雪审察四周,日头还挂在正中央,不见西沉。迷局重重,想必此地也是业林一隅。
“敢问仙子,鬣君临行前,真的只交接了去处么?”
末路由它双眸清澈如水,小声回道:
“小郎君所言,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叹息,我也不会听错。仙云命女有大道之心,耐心些,罪业迷林拦不住你。”
牧九川想继续追问,但还未开口,就被梅长雪拽了出去。
——
“她明白就是在耍我们,你为何不让我问个清楚?”
“若是你问了,她不愿说,你又当如何?别以为人家模样娇媚柔情似水就好欺负,那可是上古时期的神,你我在她面前,还不如蝼蚁呢---”
牧九川吓到了,好半天才结结巴巴道:
“我---我照旧第一次见你认怂呢---看来,是个狠角色啊---”
“谁认怂了?这叫自知之明。”
不外,如果真如由它所说,为何梅长雪还会被困在此处?由它提到大道之心,难道大道之心决定了是否能走出迷林么?
思及此,梅长雪停下脚步,侧头盯着牧九川,细细审察,瞧了很久,就是不吭声。
——
“你---你这么盯着我作甚?”
总觉着,是不怀美意的眼神。
“我问你个问题。如果狼扑向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,你会怎么做?”
“这还用想啊,杀狼救人呐---”
“那如果是猎人,要射杀一只小狼呢?”
“我---我会劝他,上天有好生之德,小狼也是一条命呐---”
“那如果猎人一意孤行,杀了小狼,老狼要杀了猎人的孩子复仇呢?”
“孩子何其无辜,虽然要阻止了---怙恃的罪孽,怎么能让孩子送还。”牧九川感应莫名其妙,便道,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梅长雪转身,对着那一树桃花,陷入沉思。
“妖道吴三曾问过我同样的问题,我的回覆和你一样。他说,这只是小道,可以做一个好人,但是难成大器。不外,我现在想明白了。神有神的道,人有人的道,狼有狼的道,大道万千,自有定律。冬天来临,狼不吃人就会饿死,人不吃狼也会冻死饿死。小狼可怜,大狼就不行怜吗?小狼可恨,大狼就不行恨吗?牧九川,永远不要忘了,大狼会吃人,小狼也会,只是吃得少一点,人也是一样,永远不要被表象所迷惑---”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“大道难,是行路难---”
想永远比做容易。
她闭上眼睛,放空一切,屏蔽牧九川喋喋不休的问题。繁花似锦又如何?姹紫嫣红,不是她的道,与她无关。青山绿水,徐徐枯萎枯竭。
旦夕相处又如何?不外是一份缘而已,她可以抛弃,可以忘却。
可若是如此,她又为了什么,必须破这迷林呢?
——
枯萎的碎片化作巨大的漩涡,将她卷入其中。漆黑阴暗,她什么也看不见,只听见牧九川在高声召唤她。声音来自四面八方,找不到偏向。
“不---差池---”
冷静下来后,她徐徐觉得自己受骗了。刚刚的一切不外是幻梦,这里也不是魔障业林,而是魂道岔道。没有青女引路,他们基础出不去。想必燕子魂洞悉了他们的心思,故意布了局,就等着他们越陷越深。
“半梦---四虚半梦---你出来---我知道你在---半梦---你给我出来---”
解铃还须系铃人,出口和入口定有关联。
——
黑暗之中,青光汇聚,不久化作一位神女。确实如苏觅所言,容貌不出彩,也少了昔日该有的灵气和亲切感,像是一具空壳。
“你在叫我吗?我都快忘了,我曾是四虚之地最年轻的神女,名叫半梦---”
“我帮你杀了你的对头苏觅。”梅长雪说道,“你必须帮我,离开这里---不,另有牧九川---”
神女先是流露出茫然的眼神,尔后沉思了片刻,似乎追念了起来,点了颔首。
“你可以走,但他不能---”
——
“为什么?”
“魂道之主不愿意让他在世离开。走吧,我替你开路,乘我还清醒着---”
“不行,他必须跟我一起走。我不管魂道之主是谁,牧九川帮过你,你就得酬金他。你欠他的,与旁人无关,你不能把他留在这里。”
神女闻言,竟然笑了,道:
“你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。具体叫什么---我忘了,不外,有情,有义,更有趣---”
话音落下,青光化作冷光锁链,拴住梅长雪的腰,往某个不知名的偏向拽。
——
“牧九川---”
“梅长雪!”
擦肩而过时,两只手瞬间抓紧。
“抓紧我---不要放手---不要放手---”
风刮得牧九川睁不开眼,基础听不见她在说什么,只是默默祈祷她,千万不要松手。
——
轰隆一声,墓碑裂开,两人飞出去,砸落旁边的坟头前。
“牧九川,你怎么样了?牧九川---”
“你说什么?我听不见---”
耳朵里嗡嗡作响,似乎钻进了一群蜜蜂似地。
冷光锁链再次化作神女模样,梅长雪冲她颔首致谢,道:
“多谢神女相救---”
“无需谢我,救他的人是你---”
神女形神消散,化为黑烟,钻回宅兆,自我意识泯灭,与魂道融为一体。而此时,墓碑上的字消失了,成了一座无字碑。
梅长雪轻将手放在玉碑上,以血气探索与玉碑相关的血腥旧事。
——
“原来如此---”
明白了,梅长雪终于弄明白了。
“你发现了什么?”
“半梦入魔来到人间,造了杀孽,人间命女替她顶罪,才被巫山赐末路天衣---那时的天衣乃是用晦气织成的-----恰恰相反,不是半梦超度人间青女,而是人间青女在超度半梦---”
“先别管了,门开了。快看,那边有光---”
“好---”
此地不宜久留,照旧先走为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