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黄昏时,令郎荼良骑马进城,在城门口看见通缉花九重的通告,不禁摇了摇头。闹市人多,不宜骑行,他只好下马徒步前行。
??????食尸鬼兄妹远远认出他,连忙藏入小巷。
??????“那不是小主子他爹吗?他怎么也来洛城了---坏了坏了,要是小主子寻回洛城,碰上花九重,岂不是要拼个你死我活---”
??????妹妹对兄长的言行很是不解。
??????“兄长为何要欺瞒小主子?”
??????“他---他---救过我---”
??????当初花九重将食尸鬼带出沼泽地,前往盛京城的途中,食尸鬼因煞气供应不足,命在旦夕,是花九重沿途刨坟挖尸体救了他。
??????“可小主子对你我,也有再造之恩呐。花九重救你,是有私心的---”
??????“不管有没有私心,膏泽就是膏泽,受了就得还。”
??????“你怎么这么糊涂啊。你还过了啊,你忘了,青燕子和梅长雪体内的尸花,是你吃的呀---”
“对啊,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---”食尸鬼大喜,“他救了我,我也帮了他,我不欠他。“
??????旧账算清楚后,兄妹俩欢快奋兴地密告了,高呼三声,‘天衣无缝’。
??????——
??????大堂里有人在议论,花家陨落后,各州官衙强制接管大锭钱庄,明账暗账,算不清了。姬家陨落后,盐路不存,官府的介入使得盐价猛涨,偏远地域甚至泛起了盐荒。粮道那边情况更严峻,没了曹家压着,各地米商都乘乱涨价,赚黑心钱,各州官府中也没人站出来疏通管制,一副各人自扫门前雪的态度,洛城挨近盛京城,米价还算正常,据说仙云那边都快到天价了。
??????上楼左拐,客房门虚掩着。令郎荼良推门而入,径直往里走。
“哦?稀客啊---请坐---”
花九重放下手中书卷,倒了一杯茶,推到桌案劈面。
荼良拉开椅子坐下,端起温茶随口说道:
“楼下那些人说的,你可听见了?”
“听见了。怎么,你也想责备我,为了一己之私,弄得天下大乱么?”
“看来,时至今日,你照旧死性不改。不外,年轻人嘛,偏执了些也正常。只是如今你惹得天怒人怨,还伤了巫山神君,只怕你难逃一死啊。”
“我不怕死---”
捡来的命,死有什么可怕的?他只是怕死后,没脸见青燕子。
荼良饮尽凉茶,道:
“说教也说完了,该说正事了。前些日子我在南襄地界,碰上了末路天衣,他见了我,管我叫爹,很是---”离奇!
“噗---“
花九重没忍住,一口茶水喷了出去。
——
“这不正好?一家人好说话,说不定他会看在你的面子上,绕我一命。”
“预计不行能---我乘他不备,捅了他一刀---惹恼了他---”
“---”
花九重听了不禁手脚发凉,没想到荼良动起手来,比他还阴。
青燕子还让他跟荼良学,是不是看走眼了?然而,细细想来,荼良能有今日,皆拜天衣所赐呐。
“天衣童子快追来了,你可想好了应对之策?”荼良问。
花九重摸了摸下巴,脑中灵光一闪,蹙紧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。
“之前没有,现在有了。”
“什么措施---你---”
荼良震惊,因为剑灵突然现身,神剑紧紧贴近他的脖颈。
“冒犯了!“
花九重抓住荼良腰带,转身跃出窗户,飞檐走壁,直奔洛城鬼市。
——
“你想拿我作饵?”
鬼市必经之处为人间奈何桥,有老婆子在卖面具。花九重从老婆子手里接过面具戴上,命令剑灵押着荼良走前边。
“末路天衣是冲我来的,他自会来寻我,我何须节外生枝,拿你作饵?你先别恼,帮个小忙而已。”
“小忙?”
这么大的消息,岂会‘小’?
两人继续往前走,有人跪地卖命,只要十两银子。原来花九重已经走了好远,不知为何,突然又折了回来,从袖子里掏出十两银子,要他杀了卖面具的老婆子,取代老婆子卖面具。
荼良未能实时制止,有些恼怒,问:
“你想做什么?”
“末路天衣是死气,血光之灾是晦气,晦气源于死气,以彼至矛,攻彼之盾,岂不妙哉?”
广袖拂风,细小的游丝随风而散,悄无声息地控制了过往行人。
“孟三更的地网---”
更可怕的还在后头,花九重带着荼良来到空中,居高临下。被地网控制的凡人内心的欲望被无限放大,没了理智,见人就杀。
——
血色蔓延,花九重丝绝不觉得愧疚、罪恶,反而扬起唇角,一脸自得。
“你看见了吗?血光所化的晦气---”
“你疯了!”
荼良万万没想到,花九重竟会变本加厉,用凡人的鲜血来结构。
“我没疯,我很清醒。生死轮回,生生不息,就算这一世短暂,他们另有下一世。死不外换个活法,只是一个选择,没你想的那么可怕。”
这个原理,他也是近几日才想通的。
“那也轮不到你替他们抉择。”
他算什么工具!
“阿南说得没错,我注定是与牢固日子无缘了。如果是你,你会怎么选?”
“---”
“不用说,我知道你的心思。你宁愿牺牲自己,也不会拿他们当挡箭牌。你以为,这是善良,这是慈悲,这是人性,其实不是。仅仅只是因为你没有追求,没有必须活下去的决心。”
“无耻之极!杀人还敢振振有词谈追求!”
“错了,这不是无耻。这叫勇敢---敢为凡人所不为---”
花九重突然脱手,将地网打进荼良体内,冷眼看着荼良坠下高空。
——
晦气火海,突然烧了起来。
令郎荼良躺在火海中,无法转动。血光晦气彷如一个巨大的火炉,此时他才或许猜到花九重的意图。
“你---想拿我炼化地网---”
“否则你以为,我会拿一团无用的丝线去找天衣拼命吗?”
在末路天衣面前,再尖锐的神兵也会化作废铜烂铁。花九重不会冒着命格被毁的风险和天衣硬碰硬。
“你因天衣而生,为天衣而死,不正是天意吗?”
“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小子!青燕子瞎了眼了,竟然——啊——”
火势增大,剧烈的痛楚如洪水席卷而来。
汪洋火海中,荼良瞥见一抹来自地狱的残影。
【荼良,你可知,地狱不在人间之下,而在人间之上——听说,九重天的景色更美,你想看吗?】
作为凡人,活到今天,已经看得够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