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洞房花烛夜,人生一大乐事,在牧九川这里统统酿成了笑话,而且照旧人尽皆知的笑话。正所谓若非两情相悦,婚嫁便等同于诛心,每时每刻都是无上煎熬。那日牧九川骑马路过刑场,听见监犯嗷嗷喊饶命,不禁叹了口气,秋后问斩一刀下去一了百了,而上医生之女骆芊芊与他的亲事,比秋后问斩还要难熬许多。他对骆芊芊没有半点印象,家里的老仆人都说他们小时候在一起玩过家家,他喜欢扮上将军,骆芊芊就扮将军夫人。那时候他娘还活在世上,似乎对这个未来儿媳妇很是待见,还时常做糕点款待她,让她常来玩。厥后牧九川他娘过世,骆芊芊便再没泛起过。
而牧九川所有的烦恼,都是拜新皇所赐。新皇似乎很喜欢用女人来犒劳臣子,当初牧九山要出征,新皇畏惧牧家绝后,赶忙将身边的秦氏姐妹赏给牧九山为妾,后又把上医生之女骆芊芊赐婚给牧九川。其时因为时间紧急,只是在门口甩了串鞭炮,秦家姐妹便进门了。至于骆芊芊,因为是出生名门,不能太过随便,所以关于婚期还私下探讨过几轮,没有定论。虽然,这些商讨历程,牧九川全程没有加入,都是新皇代表他加入,厥后南边战事十万迫切,等到上医生下定决心,要为牧家香火牺牲礼数时,牧九川早奔赴沙场了,亲事因而推延了。
牧九川心中不平衡,做梦的时候梦见自己和天子大吵了一架,凭什么天子能代表他决定他的终身大事?就算他是天子也不行。其时牧九川还在梦里说狠话,既然天子想代表他,他也要代表天子,让天子迎娶天下第一丑女!醒来之后,该吃的亏还得吃,不娶也得娶,有些心里话还得烂在肚子里。
如今秦楚楚妊娠八月,全家人都围着她转。她要吃酸的,绝不给她吃咸的。她要吃辣的,绝不给她吃酸的。生怕她一时激动不生了,因为她曾问过贵寓老仆人:
【生孩子,容易吗?】
【十月妊娠,一朝临盆,搞欠好还会送命呢——】
【那,我照旧不生了——】
【夫人说笑了,不生怎么成呢,它又不是冰块,不会化掉的,死的活的都得从下边出来——】
【我记得皇宫藏书阁内有本秘籍,叫化骨大法,改天我进宫借阅,学点皮毛,化了他---】
林管家得知后,立马付托贵寓侍卫:
【都给我睁大眼睛看好了,楚楚夫人要是有个意外,你们怎么对得起沙场九死一生的大帅!】
其实只是说说而已,秦楚楚可舍不得动腹中的孩子,她连名字都想好了。再说,秦楚楚究竟武功不弱,她若真想跑出去,谁也拦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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牧九川婚期将至,林管家忙着张罗,究竟牧九川有圣御上将军的头衔,上将军大婚,娶的照旧上医生的掌上明珠,到时来宾云集,招呼不到位,丢的照旧将军府的脸。这几日小后娘秦感人倒是很闲,便帮着林管家部署新房。原来是美意,牧九川听到了却怎么也谢谢不起来。总觉得这个后娘就是纯心添乱、添堵!
“新房既是为新人准备的,自然要按新人的品位来。小白菜,近日上医生家招收婢女,你混进去,好好视察骆小姐的喜好。记得,千万不要声张,我要给准儿媳一个惊喜---”
“是,夫人---”
小后娘预计是真的太闲了,操这么多心作甚?他现在最希望骆芊芊到了将军府待不下去,主动知难而退。小后娘还要给对方惊醒,这不是跟他唱反调吗?牧九川原本想制止的,仔细权衡后方作罢。就算他开口,后娘也不见得会听他的。若是此时袒露了心事,日后再想为难骆芊芊就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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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冬华临危受命,去上医生家应聘陪嫁丫鬟。冬华手脚麻利,模样娇俏,看上去灵巧伶俐,上医生的管家怎么看怎么喜欢。
骆夫人见了冬华,马上拉下脸,道:
“宋管家,你觉得这丫头站在芊芊身边,上将军还能瞧上芊芊吗?你听好了,我要的不是陪嫁丫鬟,而是一片能陪衬芊芊的绿叶!把她赶走,找个满脸麻子、膀大腰圆的过来。”
宋管家舍不得冬华,便将她打发到厨房,做烧火丫头使唤。
厨房里多是些上了年纪的黄脸婆,见冬华年纪小,累活儿脏活全往她身上压。她从中午忙到半夜,腰酸背痛,开始感伤照旧在将军府自在。虽然老嬷嬷们也不太好相处,但或多或少会隐讳些,究竟她是巨细姐身前的丫鬟,正所谓打狗还得看主人,就是这个原理。
冬华连连打了几个呵欠,见厨房收拾得差不多了,便提着灯笼计划回屋歇息。刚迈出门槛,便被一庞然大物堵住了去路。来人衣着华美,面如玉盘,腰如水桶,小眼一眯,仿若弥勒佛在世。冬华心想,这尊“弥勒佛”穿得这么悦目,定不简朴。
刚开始的时候冬华本能地‘啊’了一声,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神秘人物。
“叫什么叫,我是人,不是鬼!你这丫头真是的,胆子比老鼠还小!”来人不禁嘟囔了几句,对冬华体现不太满意,“娘真是老眼昏花了,这丫头不是挺俊的吗?净找些歪瓜裂枣---”她尔后问冬华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冬华怯怯地答道:
“奴婢---奴婢叫冬华---”
“好,本小姐记着你了——”她往里走,冬华跟在后边,能听看法板蒙受重压时发出可怜的吱呀声,“厨房里可另有吃的?”
“没---”
原本是有的,老嬷嬷们走的时候顺手捞走了。原本冬华想留点做宵夜,冬华从上午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,原本是累着了,只想睡觉,现在听她提起糕点,食欲又起来了,不由得狂咽口水。
“弄点点心,本小姐饿了---”
本小姐!冬华名顿开!原来,这即是上医生家的千金呐。瞧这体态,也就是上医生这样的家底才养得出来!冬华这种后娘养的可怜虫,绝对没有这等福气!
“是---”
如此正好,自己也可以沾点光,冬华心里悄悄盘算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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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已到了尾声,冬华把点心送到骆小姐跟前,不外打了个哈欠的功夫,盘子里的点心便都不见了,全进了骆小姐的肚子里。
“味道不错,就是太少了,再去做一份---”
冬华汗颜,心想,原来骆巨细姐的‘千斤’之躯,是这么来的。冬华实在太困了,权衡要不要把自己私藏的几块孝敬出来,转念一想,照旧算了,没功夫吃宵夜,可以当早点啊,可别到最后什么都捞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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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尽天明,骆家小姐总算走了。冬华偷偷啃完了糕点,一转头,老嬷嬷又凑上来了。篮子往她怀里一扔,便叫她去买菜,说是这个时间段的蔬菜最新鲜,做出来的菜最合主人口味。冬华太困了,她想睡觉,老嬷嬷看起来不太像会体恤人的样子,她便没说出口,借着早上出门买菜的时机,偷偷跑回将军府,先将第一手消息转达给秦感人,随后回屋补觉。
至于其它的,秦感人说了,骆家下人太不懂规则,让她好好休息,其它的事,她来摆平。冬华入睡之际,秦感人马上召集一批能人巧匠真整改新房,严格要求必须以承重千斤、双人并进为前提进行设计。
不久,赵巧手拿着设计图来见秦感人。
秦感人拿起毛笔,圈圈点点:
“门槛太高,我儿媳妇粗笨,要是提不起脚绊倒,会出人命的。大门左右加宽两尺,凳子加宽加固,屋内精细部署统统撤掉,梳妆台加宽,铜镜也要最大号的---床板不够结实,多铺几层,下边多塞些砖头加固支撑。路太窄了,加宽,石板用料太薄,加厚---”
破土动工需要钱,而银钱向来由老管家掌管。
“三夫人,近来贵寓入不够出,能省则省吧---”老管家很是为难,好声好气规劝道。
林感人一听,马上不乐意了。
“林管家,骆芊芊‘千斤’之躯,就咱家这年久失修的破床,别说洞房花烛、翻云覆雨、开枝散叶了,只怕往床边一坐---啪嗒,塌了---这要是传出去,将军府的面子往哪里搁---偌大的将军府,还没钱买一张好床?还不让人笑话死!”
“这---夫人担忧得是。只是这镜子,需要这么大吗?骆小姐虽然身子胖,但脸蛋还算正常啊---”老管家边琢磨边盘算道。
“林管家,你就不懂了吧。这不是用来照脸的,是照全身的。难道你真想一直供着这尊弥勒佛啊?自然是要让她尽早看清全局,多点压力,早日瘦成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---”
有原理,这有缺陷的人最怕照镜子了!
“夫人,怎么还要修路呢---”
“虽然要了。那石板多薄啊---要是新婚之日,她一脚踩下去,石板碎得噼里啪啦响,让她情何以堪---”
老管家听了,低声自语道:
“那不正好,省了鞭炮钱---”
“你说什么?林管家,我没听清楚---”
“哦——没什么---老奴算算开销---”老管家拿起算盘,噼里啪啦敲了好一阵,秦感人没耐心了,一直在催‘好了没’。老管家终于算完了,神情愈发凝重,忽而眉目舒展,道,“夫人,老奴有一计,不知当讲不妥讲。”
“什么当讲不妥讲,赶忙说!”
“老奴以为,这事还得从泉源处抓起。距离大婚另有半个月,只要夫人能帮骆小姐瘦身乐成,哪还用修路啊,镜子也不用买了,床什么地也不用刻意加固。如此上将军瞧着舒心,你我省心,如此既省钱又省事---对各人都好,不是么?”
秦感人猛拍老管家的肩,大喜道:
“老林啊,照旧你想得周到。我这就找时机把骆小姐捉来,就咱将军府这吃糠咽菜的水平,还愁她瘦不下来?你赶忙付托下去,骆小姐一到贵寓,全家人陪着吃素!”
“好!”
两人告竣共识,秦感人转身往外走。走了几步又掉头很是严肃地说:
“我姐姐除外!”
秦楚楚身怀六甲,营养可不能落后!
“成——”
为了大帅的血脉,多花点银钱也是应当的。林管家心想,吃八个月的素,又可以省上一大笔银钱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