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程家阿奶,大壮兄弟,颖姐儿…”宋婕拎着两盒点心进了程家院子,就看见程家几个大的挤在灶房嘀嘀咕咕,小月儿满身面粉端着空盆从后院儿出来,“小月儿?你…你这是干什么呢?”
程家一伙儿见宋婕来了,立刻噤声。姚颖儿忙抽出怀里的帕子,蹲在小月儿面前给她擦脸,俨然一副慈母责备小女儿淘气的模样:“你这孩子,不让你玩儿,非要玩儿。瞧你,早上刚穿的新衣服弄得满是粉疙瘩,赶忙的,去阿奶屋里再换一身儿。”
“诶!”小月儿一声允许清脆无比,扔也似的把个沾满面糊的空盆递给姚颖儿。
宋婕突然到访,可真是解救小月儿于水火。
姚颖儿翘着兰花儿指头,掐着一点盆沿儿,还要笑得一脸欢喜:“家里都忙完啦?这会儿怎么有空来?”
“喏~”宋婕晃晃手里两盒点心给她瞧,“娇娇美美那俩丫头送了几盒点心过来,百蜜坊的!”上次那两盒,泰半都进了姚颖儿的嘴。
“哟,可真是有心了。”姚颖儿又甩了面盆给大壮,自己搓了两下手指头就去接那点心,“她们人呢?”
“工具送到就走了,说是要去清源寺打点部署,明儿她们二夫人要上香。这两盒你先收起来,孩子们还在院子里晒太阳,走,去我那儿泡壶茶,我那屋里另有拆开的,先吃那个,咱们也在院子里坐着,晒晒太阳吃点心。”
“那情感好,我刚得了玫瑰香露,那个配点心喝再好不外,你等我一下,我去取来。”
姚颖儿从屋里出来,手里拿了个银白镂雕玫瑰图样的锡盒:“我说,明儿个月朔,咱们也去寺里拜拜吧?”
“娘说孩子们神魂不稳,去不得寺里呢~”
“没事儿~那清源寺周围栽了好些梅树,咱们不进寺里,就去边上赏梅。”
“我看行。”前世,宋婕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玩心重的,可这一世差异了。
陈稳手里抱着面盆,看着两个小姐妹手挽手、肩并肩,有说有笑的出了程家院门。胳膊肘顶一下德贵:“贵叔,这饺子还包吗?”
德贵拄着手杖恨恨戳两下黄泥地:“包!一定要包,今儿要是吃不着饺子,我、我、我这年就没法过了!”他四下里转悠,看看面盆,又看看满灶台的菜碎肉沫,盘算了注意,“去!到山里,把大铭喊来,他娘在帽儿胡同开了家饺子铺,从小帮着跑堂打下手,定是会这个。”
“你、你怎么不早说啊?早把人喊来,这会儿饺子都出锅了!”陈稳还真不知道自己手底下有这么一号人物。果真,探底、摸盘这样的事,还得是胖贵啊。
“诶~诶!你等会儿!”
陈稳刚往后院儿走没两步,又被德贵叫住了:“索性再叫个会烧菜的来,问问老吴,让他从伙房里抽掉小我私家手给咱们。”
“得嘞!”
陈稳几个纵身窜进了院子后头的大马山。一路往西,穿过圣泉山北面山谷,直跑到山谷尽头,才停下脚步。
他抬头望望身前的参天大树,双唇抿指打了个响亮的呼哨。十几米高的树冠枝丫中,立时探出两个脑袋:“陈头儿,今儿又捎了什么好工具来?大过年的,多给两坛子酒呗?”
“贼猴子别闹,急事儿,赶忙的上去打号子,把大铭给我叫下来,再让吴都统借个会烧菜的给我!”
“大铭?!大铭可没法借您,今儿营寨里要包饺子,全营的兄弟们可全靠他了!”那叫贼猴儿的从粗壮的树干间显身世形,背着手闲庭信步一般走到一处向下伸展的枝干尖儿蹲着,居高临下看着陈稳,“怎么,您那没人烧饭啊?嘿哟~您这泰半年都吃什么呢?哈哈…”
程家院子里没一个会烧饭的,大冬天的也没口热乎饭吃,这在山里都传遍了。谁传的啊,老吴头呗。程家得了好吃的,总留些给他。他倒好,喝醉了回营寨里,全说秃噜了。
“我看你是欠抽了!”陈稳气恼。真是明知故问,贼猴儿这老痞子故意磕碜自己。陈稳不知什么时候捡了个石子儿,“嗖——”一下甩手,正打在那贼猴儿脚下的树枝,腿肚粗的枝丫应声折断!
贼猴儿在那枝丫断裂的瞬间提气上窜,三两下跳跃又攀上两层枝丫,看陈稳手里还掂着两颗儿石子,嘴里不住的求饶:“别别别,我就和您开个玩。小顺~”他忙对身旁另一个喊:“赶忙的给咱们陈头儿请厨子去!”
“诶!”小顺灵巧应了,听声音,年纪不大。他像个攀墙的四脚蛇,贴着巨树主干迅速的往上爬。
树冠顶上,架了一座木台子,台上立着一面鼓,四周插着红、白、绿三竿旗。
“咚咚咚…”擂了一通鼓后,小顺将三干旗子握在手中上下左右翻飞不停,直到大山间又传来另一阵鼓声才罢。
山里的四队人马花了泰半年的时间,终于赶在入冬前,建起了一处寨子。寨子隐在茂密的山林间,不知底细的,基础找寻不到。
贼猴儿竖起耳朵听着营寨里传回来的鼓声节奏,突然就笑了起来,乐颠颠的把个枝丫间的积雪全震了下来。
“哈哈哈~陈头儿,这回可不是我老猴儿不帮你,人吴副都统说了,大铭借不得,全营五十来号人,这饺子才包了一半儿。顶多啊,他伙房里抽掉个学徒给您。您啊,就拼集着用吧!哈哈哈~”
满树的落雪,混着贼猴儿的笑声,把个陈千总气得青筋直冒。无奈,山里兄弟日子更苦,盘算不得,有个学徒帮着烧饭也不错了!
消息传回程家,德贵一脸不兴奋,大过年的吃不着好工具,那简直是要了他的命啊。
“可说了派谁来?”
“没说,人从营寨里赶来,午时前总也到了,到时候就知道了。”陈稳耸耸肩,转身去了西厢,横竖年夜饭有着落了,等着吃吧。
德贵却怎么也安不了心,他总觉得今儿这团年饭要抓瞎。
“大壮,大壮!你回来,”这大壮他都叫顺了,他指指后院儿,“先把那羊宰了,万一不行,咱俩整只烤全羊也不算磕碜。”
“也成!”撒点盐巴烤个肉,他俩照旧可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