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宝在睡梦中被人抱离了温暖的炕床,有些着恼,砸吧两下嘴,皱眉哼哼。慕容泊见此,更是僵直了臂膀不敢转动。
宋婕见责不怪,现代的新生儿怙恃头一次抱娃都不知所措,更况且在这提倡抱孙不抱子的年代。
“孩子平日都要到辰时才起,这会儿睡得正熟呢,您放心抱抱他。”她轻轻托住小宝脑袋放进慕容泊臂弯,帮着他围绕婴儿贴近胸膛。见他抱稳了,便与林氏静静立在一旁,把时间与空间留给这对初次相逢的爷孙。
慕容泊感受着怀里温软一团,小小人儿带着奶香气,胖嘟嘟的小脸白皙柔嫩,细长的眉眼,竟是有些像他。他嘴角不自觉的扬起,再看孩子一头浓密黑发,不是帖服的顺着头皮,而是根根竖直炸起,他又蹙眉无奈:哼,臭小子儿时也是这样,这孩子未来定也是个爆脾气!
小宝裹着小被,只露出头脸,可就这一张睡脸,慕容泊怎么看都不够。飘摇的灯豆将爷孙两的剪影映在墙上,说不尽的美满。
德贵从小宝未出生时便一路护着,各中艰险心酸,他最是清楚。小名贵为皇储,却有家归不得,祖孙两见一面都这样偷偷摸摸,真不知哪一个造了孽,要让一家子受这样的苦。思忆间悲从中来,万般酸楚化作泪。老胖子撇头忍下,却被亲兄弟瞧个正着。
“干什么呢你?”德福一脸嫌弃的瞧着自家兄弟,想着他莫不是老太太扮久了,心肠也软了。
德贵低头不理,只是呼吸有些极重,他这幅样子惹得德福也心中涩涩。
林氏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叹息一声,对着胖福一礼,轻声道:“二位想是赶了一夜的路。这会儿也该饿了,老婆子先给二位弄点吃的吧。”
德福看一眼慕容泊的背影,见他毫无反映,便自己做了主:“有劳林家太太,切莫铺张了给您添麻烦。”
“嗨,什么麻烦不麻烦的,您二位吃惯了山珍海味,今儿就当换换口味,尝尝老婆子的疙瘩汤,到时别怪我老婆子吝啬就行。”林氏笑着打趣,打破了悲切的气氛。
德贵一听有吃的,也顾不上伤心了:“怎么就二位,我这就没得吃了?”林氏婆媳的手艺,他是知道的,就算是普通的疙瘩汤定也滋味不俗。
“有,都有!老婆子多煮些,您可多吃两碗!”林氏虽然笑着应下,想到暗处许是另有别个,又问,“可是要给另外几位也捎上些?”
德贵忙不迭的颔首说好。
“那成,一会儿,我给您多多备着放灶台上,您走时带上。”林氏看一眼门厅的小桌,“您三位先坐会儿,别干站着。”说完她便撩开门帘去了西厢。刚刚一碗面粉全撒了,这会儿要做,还得再取些来。
又过了许久,慕容泊把孩子递回给宋婕。
宋婕本以为他要抱着孩子直到醒来。
虽然抱着孙子的感受十分美妙踏实,慕容泊照旧放了手。看着宋婕把孩子重新安置回热炕上,他才悠悠开口:“孩子可是都好?”
宋婕知道,隐王爷想听的是孩子的一切,并不是单纯的好欠好。她抬手请了王爷坐在门厅小椅上,自己立在一旁,从初见小宝时的情景娓娓说来:
“…刚见着小宝时,还真把我吓了一跳,满身血污,脐带也是随意绞的,许是刚出娘胎就没牢固过,嗓子都哭哑了,小嗓子跟猫叫似的…”宋婕看着慕容泊眉头拢聚,知道他自责惆怅,就跳过了许多艰难,“不外养了两天,就都好了,声音嘹亮,眼神伶俐,照旧个气性大的,什么不如他意了,立时就要扯了嗓子喊,但若是样样合意,也数他最灵巧,自己玩,自己睡,也不认生,见了谁都爱笑。”
慕容泊听到这儿,也露出了笑意:“这倒是随他父亲。”
随慕容二爷?宋婕不以为意,她的小宝物连生气都可爱,怎么会像那冷阎王?
“…每日到了点,就要往外扑,不带他溜达一圈,就闹腾个不停。前两个月给他添了糊糊,胃口一如既往的好,什么都爱吃,尤其爱吃甜果子,碰着稍稍酸些的橘子,就皱眉头往外吐。小模样可逗了。这几日,我看他经常撅着屁股在床上拱来拱去,想是再过几日就能爬了…”
宋婕碎碎的说着,想到什么说什么,慕容泊脸上挂着笑,迷离的眼不知看向那边。
直到林氏端了吃食进来,宋婕才歇下不语。
主仆三个同桌用饭,堂堂隐王爷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。他举止斯文,旁边两胖子则重新到尾都是稀里哗啦。
饭毕,不知慕容泊有心照旧无意,也不避忌婆媳两个,直接向德贵问起了大山里黑甲卫的布防,只是没有点到程家一伙儿。
宋婕这才知道,自家周围,另有那样多的黑甲卫轮番守卫。
天光泛白,慕容泊起身给宋婕婆媳拱手一揖到底,慌得婆媳两个忙侧身避开。他却不罢休,非要婆媳二人受了自己的礼。或许这样,他对孩子愧疚的心才好受些。他伸手取来德福呈上的两枚卵形浮雕盘龙的白玉递给宋婕:“这两枚小玉,你帮孩子们先收着,就当我这做祖父的一点心意。”
宋婕有些讶异,慕容泊虽未提及大宝半句,却是备了与小宝一样的礼。只是这上头雕得龙纹却不是大宝能带的,因而只取过一枚:“多谢王爷抬爱,只是这玉,小儿受不起。”玉佩鸽子蛋巨细,触手温润。
慕容泊却没收回手,把个小玉递近宋婕:“我送的,没什么受不起的。往后,我家孩子……有劳了,二位但凡有什么需要,只管写了字条扔在院中,德贵自会去办。”
一旁侍立的胖贵得了命令,立时颔首。
慕容泊起身要走。
这才看一眼孩子睡颜就要走了么?
“您不多留一会儿吗,等小宝醒来再…”宋婕看着慕容泊,吞了后面半句。话刚出口,她就觉自己失言了。这样的人物,总有许多身不由己吧。
慕容泊浅笑看一眼宋婕,没有言语,出了东厢。
宋婕与林氏站在东厢门头,望着两胖一瘦三个身影,几个跳跃便消失在灰蒙雾气中。看看外面的天色,才蒙蒙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