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,林氏领着宋婕将大宝小宝都安置在餐椅里端到灶房,手把手的教两个孩子对着灶房东墙上的灶王爷拱手拜拜,嘴里一遍又一遍念着祈祷:“灶神爷爷多多夸赞阿宝,阿宝给您吃糖糖~灶王爷爷保佑我家吃好喝好,年三十阿宝给您换新衣~”
孩子们还当这是什么有趣的花招,纷歧会儿便学会了拜拜,自己在那儿捧了小拳头不住的上下摇摆,嘴里更是“呜里哇啦”一阵念叨,婆媳两笑得直打跌。
祈祷完了,香炉里最后一组香也燃尽了。林氏踩上条凳,从墙上把灶王爷请下来,恭顺重敬的送进院子里正燃着的火盆。再把集市上买来的纸马、银锭连着供奉的料豆、秣草一并烧送。火盆里热浪升腾,灰烬带着火星冉冉飘起,好马好料的把灶王爷送上了天,一家人围着火盆拜了又拜。
不知哪家,头一个点了爆竹串儿,噼噼啪啪炸开,带着远近人家争相燃放。四处的爆竹声一起,年味儿就出来了。
爆竹声声,震得大宝小宝有些发懵,不知这声响从哪里来,无措的转着脑袋找寻。林氏笑看着他们,付托宋婕把自家的爆竹串儿也取来。
女人家对放爆竹总有些打怵,更况且这时的爆竹两寸来长,比指头还粗,一个个跟炸药管儿似的。宋婕拎了一长串儿在手里都怕它走火,婆媳两个你推我,我推你,都有些不敢。推到最后,林氏又念起了远程在时。
“远程啊,最爱玩儿这个,自他会跑了,家里爆竹年年都是他放。起初是我和他爹,另有公婆一起,欢笑着看他放。厥后,剩下我和婆婆两个看着…”说着说着,两眼便泛起泪花来,“再厥后,只剩我一人看着。如今家里添了好些人口,他却不在了…”
林氏看着宋婕手里的那串爆竹,竟有些兴味阑珊。各处的爆竹声听在耳里,也失了喜庆。
“娘!你等我!”宋婕放下|爆竹撒腿跑去后院儿。
林氏不知她要做什么,愣愣等在原地。再见着人时,肩上驾着长长的晾衣杆子。
“娘,不就是放个爆竹么,您瞧我的。”
宋婕把个爆竹串儿挂在衣杆头上,自己拿着另一头,就这样远远的举到火盆,燎着麻|茎|引信,又急急的伸到院门口去。
爆竹串儿被她甩的飞起,半路上就“噼里啪啦”炸开。好些个爆竹片儿弹在门板上“啪嗒”直响。她闭着眼撇过头去,基础不敢看。
“诶哟!”一颗竹片飞射出来,正打在她裤腿,她惊慌的不行,又不敢扔了手里的衣杆子,“娘,您快点儿把孩子们往后挪挪!”
林氏知道,自家媳妇这是为了让自己开怀,强撑着胆子在那儿放的。
“这都站墙根儿下啦,再躲就进墙咯!”她一左一右把两个小脑袋摁在自己怀里,远远的躲在正衡宇檐下。虽然有些畏惧,可看到宋婕滑稽的样子,又忍不住的咯咯笑起来。
两个孩子被林氏捂了耳朵,神情里有些畏惧又有些好奇,全程瞪大了眼见望着娘亲。
一挂爆竹,几下就没了声响,宋婕却觉得它打了许久:“诶哟我的娘诶,总算是消停了。”转头看见孩子们脸上的惧怕,立马堆上满脸的欢笑,朝他们奔去,又是搓脸又是挠头,“哈哈,宝物们,过年咯!”
孩子们被她一阵揉搓,又看见她嘻嘻哈哈的笑,也是松了眉头,展颜欢笑起来。恰似知道适才那阵轰鸣,是娘亲在那玩耍。
林氏看母子三人玩闹,好兴致的拿来祭灶时供奉的糖瓜,也不垂开,直接塞给孩子们一人一个。
大宝小宝捧着皮球似的糖瓜,看了一眼就往嘴里送,宋婕想拦着都晚了。
麦芽糖芬芳甘甜,混了唾液融进小嘴里,刺|激着味蕾。初尝糖味的孩子着迷的舔|咬起来。
“娘~您看您,这么小的孩子,怎么给他们吃这个!”
“大过年的,难得一回。”林氏知道宋婕对孩子饮食很是考究,可她就是想让乖孙尝些甜头。
这样的糖实在是太甜腻了,孩子们舔食了一会儿就舌头发麻,扔了手里糖瓜不要,一个劲儿的扣嘴、吐舌头。
小宝抓抓自己黏糊糊的小手,几个指头粘在一块儿分不开,竟着恼了,咿呀咿呀开始发脾气。
宋婕早就发现小宝有些洁癖。尿|兜子湿一点儿就吵吵着要换;衣服上粘了什么,就一直皱着眉头瞧,直到宋婕清理掉才罢休;再是喂饭,糊糊抹到脸上,立时要擦洁净,若是放着不管,定会惹他一顿哭闹!
等宋婕掺了温水端来,小家伙已经气得开始拍桌子了,也不知是个什么脾气。宋婕赶忙的帮他洗手擦脸。直到样样清爽,他才肯喝林氏勺来的白水。宋婕这才有空去帮大宝收拾,看着自己亲儿子,黏糊糊的糖液沾了满脸,都能搓出糖泥了,也不见他哼哼半句。
她讪讪苦笑:“真是会哭的孩子有得吃。”再看看小宝,佯怒的瞪他一眼,“臭小子,怎么就这么金贵了?”
小宝却笑呵呵的望着她,细长眉眼配着下排两粒小牙,贼可爱的。
“林家阿|奶,快来看看!”小月儿兴冲冲的跨进林家院门,手里提了个大肩负,一把塞进林氏怀里。
“什么好工具啊,兴奋成这样?”宋婕也好奇的探头去看。
肩负里是两身大红缎面金银线满绣团福的小棉袄,黑夜里一点灯火,都能照得小衣上的福字熠熠生辉。
“这两身衣服给大宝小宝一人一件,就当我这做伯母的一点心意。”姚颖儿一身水红窄袖对襟袄裙,笑盈盈的走进来,“请了京城秀坊做的,本以为赶不及过年穿,幸亏下午送来了。”
“这怎么美意思,这、这太珍贵了。”这样的料子和绣工,精致的晃眼,宋婕就想把衣服叠整齐了还回去。
哪知姚颖儿凤眼一瞪:“小袄子做都做出来了,你要不收下,留着给谁穿?”竟是不收不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