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婕清早起来,在那后院儿水槽旁边洗衣服边想事情。自前两日程家人回来,原本猫在程家空宅里的人都不知道去了哪儿,饭菜也不让备,这是…躲到此外什么地方去了?
“林婶儿在家吗?”
一个浑朴的男子嗓音传来,有人在前院儿拍门喊话。
“诶~”宋婕允许一声,放了手里洗到一半的衣服,跑到前院儿下了门栓。
门口站了一位身着清灰长衫的中年男子,圆脸肉鼻,眉眼带笑。这是泉水村的村长,林永固。那日,金家商行送来林远程遗物,宋婕受惊晕倒,他也在场。因而宋婕认识。
“哟,是村长啊。我娘大早上就去了村头的菜地,预计一会儿就回来了。您有要事儿找她,就进来等吧”宋婕敞开院门,想请村上进屋稍坐。
林永固摆摆手:“我就不进去坐了,这事儿啊主要照旧找你。”
竟然是找自己的,宋婕心里纳闷:“什么事啊?”
“哦,这事儿啊,原本都是找的你爹。只是…如今还得劳烦你。”
林永固似乎很不习惯麻烦一个年轻小媳妇资助,两只手不知道是袖着好,照旧背着好。可这事儿,也就只有找宋婕。
“咱们村头两架汲水的水轮车又到时候养护了。前儿个老林头瞧着那木作卡子也不太灵光,都是年久损耗的。村里想着照旧拿了木作图再打个新的,乘着这次养护一并换上。”说完就等在门口,等着宋婕拿出图纸来。
可宋婕哪里有什么水轮车木作图,她压根儿就没听明白村长说的是什么。
“村长,你也知道我摔伤了脑子,以前的事儿都不记得了。这…这个,啥叫汲水的什么车啊?”
“就是咱们村东头田埂边,圣水河里立着的那两架洪流车…”林村长连说带比划,描述了半天,总算跟宋婕说明白了。
宋婕高祖辈来这泉水村定居的时候,村里的田地照旧人工挑水浇灌的,既费时又艰辛。宋家先祖呢就找其时的村长合计,想利用那圣水河的自制,造一架水流筒车汲水,再在那田间架起木槽引流至各处进行浇灌。
这可是利民的大好事啊,况且一架水车费不了几多银钱,木料和工匠村里都是不缺的。村里民众没有差异意的,有钱出钱,没钱着力。
宋家高祖就结合自身多年游历接触到的轮车制式,设计了一套水流畜力两用的水轮车。划分在圣水河靠田岸的两处急弯,各立了两座水轮车。
在水轮车立轮处打下两个硬桩,制一大轮,再将大轮的轴搁在桩叉上。大轮上半部横跨堤岸,下半部浸在水里,可自由转动。大轮轮辐外围嵌有受水板,用于水流受力,轮周倾斜的绑着一个个竹筒。在田岸旁凑近轮顶水筒的位置,设有一横卧水槽。当大轮受水板经急流冲激,轮子转动。底下的水筒朝上倾斜,筒中灌满水,转到轮顶时,筒口正好向下倾斜,水恰好倒入木槽,并沿木槽导入渠田。这样的水轮汲水,一昼夜可灌田百亩以上,功效很大。
在圣水河丰水期,弯道水流湍急,足以推动水轮汲水浇灌。但是在圣水河枯水期,水流平缓不足以推动水轮时,就需要用上畜力推动。
水轮横轴的一端装有一立齿轮,立齿轮旁竖一大立轴。每当炎夏连日无雨,河流水缓。先卸了水轮上的受水板,再在大立轴上装一卧齿轮。立、卧二齿轮衔接,套上牲口转磨一般转动立轴,使洪流轮转动。水轮上的小筒,照样把水从低处带到高处,倒入水槽浇灌。
这次老林头就是发现立、卧两个齿轮卡子使用日久,磨损的厉害,套上大牛试着拉动水轮,尽然把个卡子拉断了。所以这林永固才找上门来,寻求那齿轮的木作图稿,想重新打造两个换上。
“村长,您看,我这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那图稿放哪儿了。要不这样,您先回去等着,我去屋里找找。若是不在我这儿,预计还得回我爹那老宅里找。”
宋婕很确定,自己这随身带来的书籍里,并没有关于木作机关的书籍。看来是时候去一趟秀才爹的老宅子了。
“既如此,那我就先回去。不外你可得快点儿,这两日村里都是挑水应急的。”人家小媳妇不知道工具在那儿,林永固也是无法,只好先回去。
午后伺候了两个小家伙睡下,宋婕托了林氏在家照管,独自一人去了村西。
靠近圣泉山脚零星散落着几户人家。因着邻山,阵势起伏,一旁又有河流蜿蜒经过,院落均不成排连片,而是各管各的圈了宅基起屋子。
这宋秀才的老宅,宋婕也是头一次来。出门前,林氏怕她找不到,再三交接路线,说明门脸。媳妇回娘家,地方还要婆婆交接,宋婕也是古来头一个。
一路向西走了许久,门路两旁都已经没了人家。宋婕感受自己都要走到山林子里去了,才在一片葱翠笼罩下,看到了那两边墙体都用大方青石磊筑的二层小楼。楼的正面接纳木质结构,屋顶上的瓦片满是青苔,在阳光映照下,青砖碧瓦很是悦目。
走到近前,小院的院墙也是各色巨细纷歧的石头磊砌。院门的清漆已经剥落,门上挂了一把鱼型大铜锁。摘下腰间的一串钥匙,找出一把小鱼钥匙插入鱼嘴口中旋转,“咔嗒”一声脆响回荡山林。
进了院内,宋婕以为自己走进了江南某个水乡里。
三幢二层楼房呈品字摆开,围着中间的天井,地基都打得很是高。天井里摆了石桌,四个石鼓凳围了一圈,桌面上还凿了棋盘。天井四周靠着墙基摆着花样各样的盆栽兰草,只可惜全都败落了。可以想象,夏日里泡一壶茶,坐这四方天地里品茗对弈何等惬意。
宋婕终于明白,为何自己上次不小心漏出几句南边方言,引得慕容二爷说出了那样一番话。这宋家祖上必是江南来的,否则不会在这青州起了这样的屋子。还说什么隐居在此,说不定照旧个大人物。
抬眼环视楼房,东边那幢二楼的檐廊间,挂了许多彩色福结串儿,这许是宋婕出嫁前的住处,就算有那木作图,料想也不会放在女儿闺阁里。
宋婕抬脚向院门正对的那幢走去。这幢屋子面开三间,左右两间砌了半墙,上面是木制的窗板。正中一间四扇落地木门,门上挂的是把如意锁。从钥匙串儿里挑出一把匙柄为如意形的,果真相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