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屋里,汪通海站到丁烦劈面。
缄默沉静片刻,丁烦先说道:“我在外面纵火,原本想把他逼出去的。”
汪通海点了颔首,不敢多说话。
丁烦叹了口气,接着说道:“可他偏偏不怕死,我只好冒险冲进来。”
汪通海拱手说道:“多谢。我没计划在世出去,只求丁执法善待盐帮上下一众兄弟。”
丁烦笑了出来,低声问道:“圣使待你如何?”
汪通海深吸了口气,答道:“若无圣使相助,我坐不上这个位子,盐帮也不会有如今的局面。只怪我走漏了风声,误了圣使的大事。”
丁烦摆了摆手,说道:“这件事,不能怪你。圣使担忧你的安危,才让我连夜赶过来,自不会寒了盐帮兄弟的心。”
汪通海暗自感伤,拱手答道:“盐帮上下,肯定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。”
丁烦点了颔首,说道:“汪帮主言重了,坐下说话。”
汪通海松了口气,立即坐了下来。
丁烦目光一闪,低声问道:“南疆来的那几小我私家,可追上江匪了?”
汪通海答道:“有孔长老带路,一定能追上。约莫这两日,就要从钱塘入海了。”
丁烦轻轻一笑,随口说道:“若真追上了,岂不是捉住了活口。”
汪通海冷笑一声,从容说道:“那也未必。海上风浪大,江匪又不熟悉,弄欠好就要翻船。”
丁烦缄默沉静片刻,又说道:“就算翻了船,也会有工具浮上来的。”
汪通海点了颔首,接话道:“会有尸体浮上来。可船上的银子,一定浮不上来。”
丁烦笑了出来,说道:“大海茫茫,那可就没措施了。”
汪通海心中照旧不安,说道:“无凭无据,六扇门也不能算在盐帮头上。那伙鹰爪孙若还敢再来,我就剁了他们,扔到运河里喂王八。”
丁烦摆了摆手,说道:“你不用担忧。朝廷里圣使自有处置,不会延长盐帮的生意。”
汪通海长舒了口气,拱手说道:“多谢圣使。”
丁烦笑了笑,又说道:“洛阳大会,是非之地。盐帮不必去掺和了。”
汪通海心中一惊,立即说道:“明白。马长老跟丐帮有些友爱,只是去叙叙旧。我这就让劝他回来。”
丁烦点了颔首,低声说道:“如今差异往日,汪帮主多加小心,乱七八糟的事情,就不要再管了。”
汪通海怔了一下,拱手说道:“大事要紧,汪某心中有数,请圣使放心。”
丁烦笑了出来,又问道:“加造大船的事情,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汪通海思量一阵,皱了皱眉头,低声答道:“我刚从千机堂回来,萧家三兄弟都谈妥了。可萧老太爷却不愿松口,硬说横江战船非同小可,若无敕令不行私自开造。”
“哦”,丁烦略有些意外,喃喃说道:“萧家老爷子向来死板,等我去跟他谈谈。”
汪通海听他说得轻松,心里却莫名紧张,连忙说道:“萧老太爷颇有声望,若能拉拢过来,日后许多事情都好办了。”
丁烦也不在意,笑着点了颔首。汪通海倾下身子,凑了已往。两人低声商议起来。
栖凤山,逍遥山庄。
入秋之后,天气渐凉,阳光也清爽起来,只让人觉得别样的舒适。柳依依心情不错,跟在程婉身后,一起走出大门,准备下山去看看吴小月。
平场上停着一辆马车,旁边站着四名羽士,身上都背着长剑。另有一其中年道长,候在门外,对程婉拱手说道:“巨细姐,斋醮法事都准备妥当了。”
程婉欠身回礼,说道:“有劳常宇观主。”
柳依依暗自奇怪,也没多插话。
常宇轻轻一笑,又说道:“巨细姐客气了。端木侯爷,可还安好?”
程婉颔首答道:“侯爷一切都好,观主放心。”
常宇侧身让开,说道:“巨细姐请上车。观中众人已经进城了。”
程婉又欠身身答谢,领着柳依依登上马车。马车里收拾得异常洁净,又铺上了软垫,柳依依忍不住问道:“婉姐姐,怎么还来了几位道长?”
程婉答道:“大掌柜客死他乡。我请来若水观的道长,下山做场法事。”
柳依依这才明白过来,婉姐姐做什么事都是提前准备,不由得暗自佩服。
马车走得很稳。下了栖凤山,山脚有两名羽士接应,一路走到南门外。又遇到几名羽士,拥着马车进城,径直赶到城西的吴宅外。
柳依依随着程婉下车,只见大门外站了二十多个羽士,身上都背着剑,有人还挑了法器。
常宇迎了程婉走到大门口,伸手敲了敲门。
等了一会,门打开了。端木铭心探身世来,扫了一眼,立即拉开木门,问道:“婉嫂子,你们怎么来了?”
程婉轻叹一声,答道:“出了这么大的事,我和依依自然要来看看。又请了常宇观主,替世叔做场法事。”
柳依依见端木铭心面容憔悴,登时心疼不已,又忏悔没早跟他下山。
端木铭心只冲她笑了笑,又对常宇拱了拱手,说道:“劳烦观主了。这两天乱七八糟的,我也没想起做法事。”
常宇拱手回礼,低声说道:“小令郎不必多礼,我们进去说话。”
端木铭心点了颔首,将众人让了进去。众人径直走进前厅,常宇外交了几句,便付托羽士们部署坛场,又嘱咐端木铭心,让仆人先到偏房避一避,只将眷属请到厅中来。
端木铭心颔首应允,让老杨带着几个仆人留在后院小房,只哄着小月到前厅来。吴小月情绪徐徐稳定,听说要给父亲做法事,乖乖地听常宇的付托,跪坐在坛场中央,低声诵读经文。
不多时,羽士们已将坛场部署妥当。常宇亲自主持法事,领着众人诵经礼拜,又掐诀念咒,超引亡魂。柳依依在厅内陪了一会,见端木铭心忙前忙后的,也没去打扰他,悄悄退了出来,独自在院中散心。
程婉将端木铭心叫到身旁,低声嘱咐几句。端木铭心挠头笑了笑,从厅内追了出来。
柳依依见他赶过来,心中兴奋,却有意侧过头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