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正来不及回覆。“呼”的一声,火焰在小窗外腾起,火势迅速蔓延。
汪通海仍是坐着。叶正皱了皱眉头,说道:“再延误下去,我们都要死在这里。”
汪通海神色自若,笑道:“黄泉路上有你做伴,也不寥寂。可惜,这里没有好酒。”
叶正还不能死,左右看了看,皱了皱眉头,低声说道:“我带你冲出去。”
汪通海收起笑容,叹了口气,说道:“你自己冲出去,也未必能活下来。更别说带着我。”
火势更盛了。浓烟从小窗和门缝里渗进来。叶正解开汪通海的穴道,右手一甩,将软剑抖得笔直,说道:“一起冲出去,另有一线生机。”
汪通海站了起来,冲叶正拱了拱手,说道:“我出去,只会连累帮中兄弟。你快走,别再管这件事了。”
叶正没有时间了,左手抄起一张木凳,立即便要冲出去。
“等一下”,汪通海低声说道:“你真要追查那桩案子?”
叶正点了颔首,说道:“你不愿说,是为了帮中兄弟。我要找回银子,却是为了救人。”
汪通海目光闪了闪,低声说道:“横竖要死,不如死个明白。那几船银子,先送到洛阳,又运去了西北。”
朝中传言,西北永亲王,与逍遥山庄关系密切。叶正猜出七八分了,颔首说道:“多谢,我要先走一步。”说完猛提一口真气,抬起木凳便要砸向木门。
“扑滋”一阵响,外面又起了消息,却像是水浇在火焰上。接着一团黑影在小窗上扑闪几下,散出阵阵湿烟。
叶正看得明白,像是一条浸了水的棉被,恰好用来扑灭火油。接下来,屋顶上也响起了“扑滋”声。不外片刻时光,屋外的火焰都扑灭了,只剩下湿烟翻腾。
屋子里湿热难耐,不外总算不用被烧死。叶正略松了口气,忍不住看了汪通海一眼。汪通海只摇头笑了笑,似乎也不明白外面的人又想干什么。
缄默沉静一阵。“吱呀”一声,那扇烧焦的木门突然被推开。新鲜空气涌了进来,顿觉一丝清凉,两人都深吸了口气。
很快,灯光照了进来。一个青衣书生,手中拿了一盏油灯,徐徐走了进来,冲叶正颔首笑了笑。
叶正认出来了,这书生就是边城里打过交道的麻烦,台甫鼎鼎的龙爪,不禁叹道:“是你。”
丁烦也不说话,径自走到桌旁,放下油灯,在汪通海身旁坐下。叶正犹豫一下,扔下木凳,走到丁烦劈面坐下,把软剑丢在桌上。
丁烦轻轻一笑,先说道:“还不是因为你,害得我赶了一天一夜的路。”
叶正思量片刻,此事与青龙会有关,难怪汪通海如此畏惧,问道:“怎么,你改投盐帮门下了?”
丁烦摇了摇头,笑道:“世事难料啊。没想到,你也会进六扇门。”
叶正不置可否,又问道:“盐司衙门的税银,到底在哪里?”
丁烦吃了一惊,连连摆手,说道:“什么税银不税银的,你可莫要诬陷好人。”
叶正盯着丁烦,说道:“做贼心虚的人,才会赶一天一夜的路,急着来杀人灭口。”
丁烦“哈哈”大笑,树起了大拇指,说道:“好本事。我救了你,你却一点也不谢谢我。”
叶正冷哼一声,说道:“我也没想到,你真敢纵火。”
丁烦“嘿嘿”直笑,低声说道:“外面不光放了火,另有三十六具千机堂打造的千钧连弩。不管谁从这屋子里冲出去,一定会被射成刺猬。”
叶正沉吟片刻,问道:“那你进来做什么,看看我们有没有吓死?”
丁烦叹了口气,摆了摆手,说道:“我冲进来,只是因为有小我私家还不想你死。”
叶正心念一动,问道:“那小我私家是谁?”
丁烦目光闪了闪,答道:“那小我私家你见过,青龙会的圣使,下一任的龙头。”
叶正心念飞转,许多事情愈发清晰了,轻叹一声,问道:“他想怎样?”
丁烦深吸了口气,答道:“他拿你当兄弟,所以才不想让你死。”
叶正摇了摇头,说道:“案子紧急,现在不是谈友爱的时候。”
丁烦轻轻一笑,说道:“你这样的人,原本就不多。死一个,可就少一个了。”
叶正想了想,说道:“逍遥令郎,天下无双。他若是死了,岂不更可惜?”
丁烦连连颔首,说道:“有原理。你既然明白他的用心,何苦还要追着不放。”
叶正皱了皱眉头,说道:“找回银子,就能把案子结了。”
丁烦拍了拍桌子,大笑出来,说道:“结了案子,去跟朝廷讨个封赏。再养几个如花似玉的小女人,美滋滋地过神仙日子。”
叶正心急如焚,盯着丁烦,问道:“我只问你,银子在哪里?”
丁烦一点也不在乎,笑道:“这句话,你为何不去问盐司衙门,又为何不去问燕王?”
叶正心念一动,剑意破空,说道:“别再拖延了,我延误不起。”
丁烦冷哼一声,目光中也透出杀机,说道:“就算他差异意。你以为,我就不敢杀你?”
叶正答道:“我既然等你来,还会怕么?”
丁烦目光闪了闪,突然“嘿嘿”一笑,低声说道:“你死了,那胭脂巷里的小美人,可怎么办?”
叶正缄默沉静一阵,叹了口气,说道:“我若不回去,六扇门就会牵连更多的人。”
丁烦松了口气,说道:“你放心,案子的事情,他早有计划。今晚你若自己走,我绝不拦你。”
叶正扫了汪通海一眼,立即站了起来,转身走了出去。
屋外的干柴已经搬空了,只剩下烧黑的残迹。四周围了一圈青衣劲装男人,有人举着火炬,有人抬着一具大弩,弩口处冷光闪闪。出了院子,外面尽是盐帮门生,结成阵势守在各处关口。王长老和郑长老站在前面,都是神色凝重,只盯着叶正,却一声不吭。
叶正心无杂念,径直从人群中走了出去。已经是第三天了,他一定要在天黑前,赶回徽州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