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天弃热血上涌。用不了多久,他也会割下那些人的头,让整个江湖都怕他。
黑袍人叹了口气,沉声说道:“他们搪塞不了他,就一个个来讨好他。装作跟他交朋友,争着请他喝酒。有一次喝酒,他遇到一个女人。或许是喝太多了,他或许忘了自己是孽族人,居然娶了那个女人。还学外面那些人,找了个地方立室立业。”
黎天弃呼吸急促起来。他也遇到了一个女人,或许是因为没喝酒,基础就不敢去想娶那个女人。
“哈哈”,黑袍人大笑出来,厉声说道:“可惜,孽族人永远都是孽族人,他不应喝太多酒。那个女人刚给他生下儿子,就趁着他兴奋,偷走了他的刀。当天晚上,那些请他喝酒的人,都找上门来,欺压他说出千魂刀的秘密。他拼死杀出重围,找到那个女人,夺回了千魂刀。可他也已经油尽灯枯。幸亏临死之前,他总算都看明白了。”
黎天弃突然一阵模糊,自己似乎酿成了那小我私家,心底涌出恨意,恨不得杀光那些人。
黑袍人缄默沉静一会,慢慢说道:“他说他好恨。他恨自己,恨喝了太多酒,恨娶了那个女人,恨没能杀光那些人。所以。他把刀改了个名字,叫饮恨刀。他要用饮恨刀申饬所有的族人,永远不要忘了自己是谁,永远不要再饮恨终生。”
冷光一闪,杀气纵横。
黎天弃拔出千魂刀,咬牙说道:“从今天起,它就叫饮恨刀。”黎天弃明白听见,饮恨刀在低鸣,它要喝血。
“去”,黑袍人抬手指了指木屋,说道:“用这把刀,杀了那个女人。”
黎天弃愣了一下,周身血液顷刻间结成了冰,嘴唇咬出了鲜血,突然低吼一声,问道:“为什么,不早告诉我?”
黑袍人冷哼一声,答道:“因为你原本还记得自己是谁,现在却快要忘了。”
“我没忘”,黎天弃低吼一声,反手在胸膛割出一道血痕。鲜血沿着刀锋流淌,黎天弃又听见了,饮恨刀在欢鸣。
“我永远都不会忘”,黎天弃又割了一刀。疼痛让他清醒过来,盯着黑袍人,摇了摇头,说道:“你允许过的,放了她。”
黑袍人缄默沉静不语,过了一会,嗤笑几声,问道:“你可知道,我为什么要允许你?”
黎天弃长舒了口气,慢慢放下刀,轻轻摇了摇头。
黑袍人徐徐说道:“我允许你,不外是想让你看明白。她心里,只有此外男人。就算你救了她的命,在她的眼里,也只是一个贱民。”
黎天弃一阵模糊,眼前浮现柳依依酷寒的神情。就像无数次梦中,那一张张厌恶的脸。肠胃突然痉挛,似乎被人狠狠地揍了一拳,不由得躬下身去,干呕起来。
黑袍人狂笑不已,又说道:“女人,都这样。她们只想利用你,探询你的秘密,偷走你的刀。你的刀若是没了,那你就什么都不是,连贱民都不如。”
黎天弃膝盖一软,跪在了地上。右手紧紧握住刀柄,左手扇了自己一耳光。喉咙里如野兽般低吼,用力抬起头来,说道:“求你,放了她罢。”
“哈哈”,黑袍人仰头大笑,说道:“看看你的样子。谁会在乎一个废物?有哪个漂亮女人,会看上一个废物?”
黎天弃心中生出无尽恨意,周身死气浓郁,猛地劈出一刀,咬牙说道:“再看到她,我一定杀了她。”
“哦”,黑袍人却似颇为满意,突然问道:“你想不想,杀了那个男人?”
黎天弃愣了一下,周身死气翻腾,厉声说道:“外面那些人,全都活该。”
“很好”,黑袍人长舒了口气,说道:“饮恨刀选中了你,你就是族人的刀。族人的恨,只能用血来洗清。你可明白?”
黎天弃记得很清楚,用力点了颔首,说道:“刀就是我,我就是刀。”
黑袍人转身大步往前走,一边说道:“收好你的刀,跟我走。”
黎天弃转头往木屋扫了一眼,咬牙站了起来,将刀收入鞘中,快步跟了上去。
桐城境内,渡口集镇。
端木铭心等人徐徐南行,走了十来日,赶到了长江北岸。弘智每日都帮叶正运功疗伤。叶正伤势恢复很快,却终日缄默沉静不语。众人也不着急,在渡口外找了家客栈住下。
客房内,叶正席土地坐。双眼微闭,气息悠长,体内真气周天运转。弘智坐在叶正劈面,手掌按在叶正头顶百会穴上,徐徐注入真气。导引叶正内息水火交汇,固本培元。
约莫过了小半时辰,叶正徐徐睁开眼睛,真气如百川归流,汇入丹田气海。内伤已然好得差不多了,慢慢调养,身体便可痊愈。
弘智轻舒了一口气,说道:“这套空明吐纳功,源自空门菩提心法。勤加修炼便可心明如镜,诸邪不侵。施主的剑,一味求进,已然显出杀戮之气。日后若能修习此功,自不会再受心魔所扰。”
剑客的剑断了,人也就死了。叶正苦笑了笑,只摇了摇头,说道:“我手中已无剑,还能再杀人么?”
弘智轻轻一笑,说道:“施主的剑,不在手中,而在心中。倘若能真断了心剑,了断一切缘,了去一切苦。也未尝不是件好事。”
叶正怔了一下,突然心念一动,似乎已拔剑在手,剑意破空而出。叶正名顿开,立即拱手行礼,说道:“多谢大师指点。”
“阿弥陀佛”,弘智轻叹一声,缄默沉静片刻,又问道:“倘若那天不是剑断了,而是雷施主死了,你又当做何感想?”
叶正皱了皱眉头,不知该如何回覆。
弘智目光不喜不悲,似乎已看穿世间一切,淡淡说道:“一念成佛,一念成魔。从今日起,老衲将晨昏诵经。为叶家枉死之人超度,早日往生神仙世界。”
叶正又想起了家门惨案,犹豫一下,低声问道:“大师曾说过,我与少林有缘。却不知是何缘?”
弘智轻轻一笑,答道:“世间众生,只须不入魔道,即是与佛有缘。更莫说施主不惧艰险,将魔书送入少林寺,可谓善莫大焉。”
叶正不是很明白,却也没有再问下去。
缄默沉静一会,弘智又说道:“空明吐纳功并不难,只须修习时心无杂念。施主身上没有佛法功底,老衲再传你几式入定的秘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