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无尘笑了笑,接话说道:“此一时,彼一时。江湖动荡之际,剑宗若要自保,须得齐心协力,不行有门派之私。”
魏长风心中焦急,若能赶在雷胡子讨要西安城铺子前,推动三派合并就万事大吉了,立即说道:“等不得了。江湖不比从前,爽性邀天风师兄来西安一趟,也好让他知道眼下的局势。”
天雷思量一阵,摆了摆手,说道:“三派合并之事,须从长计议。我回去之后,再劝一劝师兄罢。”
魏长风更着急了,登时站了起来,问道:“天雷师兄,宁掌门。雷胡子犷悍无理,张口就要一半的铺子,又当如何是好?”
天雷轻叹一声,劝说道:“裕丰堂的事,我也略有耳闻,是有些太过了。魏掌门,暂且忍一忍,让给雷胡子就是。”
魏长风心中恼怒,赎人的银子可是裴家出的,翻脸就不认人了,强压住怒火,争辩道:“裕丰堂早已倒掉了。雷胡子现在提起来,摆明是横插一手,自己谋利而已。哪里是什么讨个公正?”
天雷默不作声。宁无尘站起来,冲魏长风拱了拱手,说道:“魏师兄莫急。先回西安,再慢慢商议。”
魏长风无可奈何,只长叹一声。
天雷不再提裴家之事,只与众人商议返程之事。约莫过了小半时辰,剑宗众人走出院子,起程赶往西安。
灰色山谷之中。
简陋的木屋里,只有一张床,一只小桌,一把椅子。柳依依脸色苍白,坐在椅子上,忍不住又往窗外审察一眼。灰蒙蒙的一片,看不到一丁点生气。只有灰色的石头屋子,却似一个个坟包,散落在山谷两侧。柳依依不敢再看了,甚至怀疑自己不在人世。可偏偏心里另有一线希望,才把那块玉牌送了出去,只盼能再见他一面。
“吱呀”一声,门拉开了。一个黑袍人漫步走了进来,停在柳依依身前。
黑袍人身材高峻,头上戴着斗篷,看不清面容。柳依依咬了咬牙,站了起来,问道:“你是谁?”
黑袍人似乎没听见,站着一动不动。
柳依依又审察他几眼,蓦地觉得寒意透骨。对方明白也在审察自己,酷寒的目光却似将自己穿透了,不由得退却一步。
黑袍人答道:“我是阿鼻地狱的主宰,鬼门关九殿的阎君。”
柳依依大吃一惊,只觉得屋内阴风阵阵。莫非自己真的死了,忍不住左右看了看。
黑袍人冷笑一声,说道:“不用看了,这里就是阿鼻地狱。没有我的允许,谁也别想离开。”
柳依依却不愿认命,冷哼一声,问道:“你想干什么?”
黑袍人缄默沉静片刻,答道:“我来,送你出去。”
“你”,柳依依不太确定,问道:“你要放我走?”
黑袍人答道:“有一小我私家,用他的命,换了你一命。你走之后,他就要永世留在阿鼻地狱里。”
他来了,他真地来了,还舍命救自己出去。柳依依愣了一下,心中一阵激动,猛地又连连摇头,说道:“我不跟他换。我只要他好好在世。”
“你不忍心”,黑袍人冷笑几声,说道:“我也可以,另外给你一个时机。”
柳依依连忙问道:“什么时机?”
黑袍人答道:“你留下来,在这里陪着他。等时候到了,我会放你们走,从阿鼻地狱里解脱。”
陪着他?柳依依猛地想起那双蓝色的眼睛,又摇了摇头,问道:“你说的那小我私家,到底是谁?”
黑袍人“哈哈”大笑,答道:“除了他,还能有谁。”
柳依依明白了,肯定是那个蓝眼睛的野兽,不觉心中有气,慢慢坐了下来,说道:“我不用他救我。”
黑袍人抬起手来,摊开手掌,现出一面玉牌,问道:“你在等这玉牌的主人,是不是?”
柳依依看见玉牌,便想起他温暖的笑容,点了颔首,说道:“他一定会来救我的。”
黑袍人大笑不已,说道:“有人用命来救你,你却不愿意,心里只想着另一小我私家。”
柳依依侧过头去,不愿再理他。
“很好”,黑袍人说道:“我会带你去找他。也让你看清楚,你心里的那小我私家,愿意为你支付什么?”
“吱呀”一声,门又关上了。柳依依长舒了口气,突然也很想知道,他会不会舍命来救自己。
黑袍人走出一段,突然停了下来,问道:“都听见了?”
黎天弃跟在黑袍人身后,也停了下来,答道:“听见了。”
适才他就站在小窗外,房间里说话听得很清楚。
黑袍人转过身来,又问道:“你后不忏悔?”
黎天弃就像心头被扎了一刀,咬了咬牙,答道:“不忏悔。”
“哈哈……”,黑袍人一阵怪笑,就像是鬼哭一般。
等了一会,黑袍人指了指那把弯刀,问道:“你的刀,叫什么?”
黎天弃答道:“我的刀,叫千魂刀。”
黑袍人缄默沉静一阵,徐徐说道:“古老相传,有一位庖夫,在杀牛时悟道,修成了一代宗师。十九年间,宰牛数千,刀刃如新。世人称他那把刀,为千牛刀。”
黎天弃一动不动,一点也不感兴趣。
黑袍人笑了笑,接着说道:“天地有间,刀刃无厚。刀之所向,游刃有余。他的刀法传了下来,却不再用来宰牛,而是用来杀人。你手中这把刀,杀人逾千刀刃如新,所以才叫千魂刀。”
黎天弃面无心情。只有杀人的刀,才配叫做刀。
又等了一会,黑袍人突然说道:“这把千魂刀,另有一个名字。”
黎天弃问道:“什么名字?”
黑袍人答道:“饮恨刀。这把刀的前主人,给它取的名字。”
黎天弃自幼便和这把刀形影不离,却头一次知道,它另有此外主人,不由得握住了刀柄。
黑袍人继续说道:“那小我私家是顶尖的刀客,可惜却是九黎孽族。所有的孽族人,出生就是贱民。可他却不宁愿宁可,终于有一天,找到了千魂刀。千魂刀一出江湖,便割下了众多名士大侠的头。武林之中,谈刀色变。”
黎天弃握紧了刀柄。他也是孽族人,生下来就是贱民,从小混在贱民营里。若不是有这把刀,只怕早已经死了。
黑袍人冷笑几声,慢慢说道:“他越是厉害,这天下人就越容不得他。一个孽族人,居然领悟了高明的刀法。在那些名门大派看来,简直就是奇耻大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