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万里心中一阵刺痛,深吸了几口气,轻声说道:“我只有一个儿子,你的宁静,比什么都重要。明天,你就出城,去关外找你娘,暂时避一避。”
马慎发呆一阵,突然跪了下来,说道:“真拿我当儿子,就给我个时机。你不敢做的,我来做。”
马万里缄默沉静不语,只感伤这些年忙着江湖争斗,却没顾上眼前的儿子,慢慢说道:“我三十七岁,才在关外打开局面。四十四岁,在边城立足。如今五十岁了,还要跟剑宗子弟称兄道弟。你明不明白,黑虎堂不比七大派,每走一步,都要小心谨慎。”
马慎抬起头来,目光愈发炽热,接话说道:“那就更不能平白放过时机。留下那工具,练成绝世刀法,命令江湖。不出十年,黑虎堂便可与武林七大派比肩。”
马万里仰头大笑,又看向吕先生,问道:“吕先生见多识广,可知七大派的百年基本,从何而来?”
吕先生扫了马慎一眼,缄默沉静片刻,拱手答道:“百余年前,魔教数十万教众,十位长老俱是绝顶妙手。教主熊世清魔刀在手,更是天下无敌。武林之中,只有七大派挺身而出,反抗魔教,维护正道不停。据说,当年为了搪塞那把魔刀,六派高人在武当金顶,合铸真武圣剑。熊世清收到消息,亲率六大长老和八百铜头铁臂,围攻武当山。杀得天昏地暗,血流成河,就连山脚的卸剑石,也染成了红色。最后武当派拼着死伤泰半,也没让魔教之人,上山一步。”
马慎冷哼一声,丝绝不以为然,说道:“这些话,都是江湖传言而已。谁知道是不是真的?”
马万里瞪了他一眼,喝道:“若不是真的,武当派为何要把卸剑石更名为退魔石,供奉为圣物。”
吕先生叹息一声,接着说道:“熊世清死后,七大派联合中原武林,又厮杀两年,将魔教连根拔除,守住了天下正统。这才成就了今日武林领袖职位。”
马慎眼睛泛起血红,马上激动起来,说道:“大丈夫当如此。百年前他们可以,百年后我们也可以。”又转头看向吕先生,说道:“先生不也说,天道有常,江湖百年轮回么?那就更要留下那工具,顺应天命,趁势而起。”
吕先生摇了摇头,没再接话了。
缄默沉静一阵,马万里慢慢站了起来,将跟前的马慎扶了起来,低声说道:“此事只怪我。你还年轻,看不明白很正常,是我想太多了。”
马慎愣在原地,却似听不太明白。
马万里拍了拍他的肩膀,轻声说道:“好了,冤家宜解不宜结。明日,端木小令郎就会来堂中做客。你也去准备一下,摆一桌酒,好好给人家赔个不是。”
马慎更不明白了,眨了眨眼睛,问道:“父亲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马万里摇头笑了笑,自照料道:“柳女人,在哪里?”
马慎眼睛一亮,笑了出来,答道:“就在后院。柳女人才貌双绝,琴弹得也很好。”
马万里懒得再理会他,摆了摆手,说道:“我去看看她。好不容易,请人家来做客,可别受惊吓了。”说完径自走了出去。
马慎愣了一会,很快又忿忿不平,低声诉苦起来。吕先生陪在身旁,好言相劝。
越日,城南小院。
太阳很高了。或许是没了心事,端木铭心睡得很好,心情也不错,刚走出房门,却看见叶正冷静脸,等在院中。
端木铭心大步走了已往,笑道:“怎么,要送我出城么?”
叶正摇了摇头。
端木铭心愣了一下,问道:“又怎么了?”
叶正皱了皱眉头,答道:“黑虎堂送来帖子,请你喝我吃寿酒。”犹豫一下,又说道:“堂主义妹,邀你见一面。”
“堂主义妹?”端木铭心摇头直笑,说道:“我连堂主都不认识,更莫说义妹了。”
叶正看着他,说道:“马堂主义妹,叫柳依依,她认得你。”
“依依”,端木铭心吃了一惊,叹道:“她,她怎么成马堂主的义妹了?”
叶正没答话。
端木铭心思量一阵,只觉得烦心事一件接一件,却似没有个尽头,看着叶正,低声问道:“黑虎堂,到底有什么事?”
叶正答道:“黑虎堂得了一样工具,人人都想要。”
端木铭心却不感兴趣,只担忧叶正的宁静,更记挂柳依依的宁静,猛地又想起吴小月,脑子里一团乱麻,突然问道:“上次,你说我在躲。我到底,有什么可躲的?”
叶正缄默沉静一阵,徐徐说道:“很久以前,我总是问师父一句话,他却不愿回覆。”
端木铭心愣了一下,又问道:“你问什么了,厥后又怎样了?”
叶正答道:“厥后我不问了,自己去找。”
“哦”,端木铭心若有所思,皱了皱眉头,低声问道:“那你,找到了么?”
叶正目光坚定,点了颔首。
端木铭心隐约有些明白了,深吸了口气,说道:“柳女人在黑虎堂,我一定要去见她。”
叶正往正屋扫了一眼,问道:“跟陈掌柜,打个招呼么?”
端木铭心想了想,摇头说道:“不用了,省得他担忧。”又看向叶正,问道:“武总镖头还没有消息,怎么办?”
叶正答道:“放心,我跟陈掌柜谈过了。”
端木铭心松了口气,冲叶正点了颔首,一同走出小院。
边城南郊。
黑虎堂大门前,端木铭心抬头审察一眼,漆黑的门额,配上鲜红的大字,着实气势特殊,却又像是张开大嘴的猛虎,果真与黑虎堂的名号颇为般配。
叶正跟守门的大汉通报一声,便在门外等着。
院子里人声喧闹,不时有三三两两的江湖好汉进出。端木铭心暗想,来吃寿酒的人可真多,想必马堂主的面子也够大,难怪依依会认他做义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