跌跌撞撞行至芷兰身旁,将她扶起,令她枕于我肩头,耳边传入芷兰的轻咳声,其唇间顷刻被血色渲染,见她如此,指尖不住微颤,抬手轻拭去了她唇边的血迹。
“芷兰,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
所言之声略带哭腔,三哥行至我身侧,轻拍了拍我的肩头,怅然长叹了一声,尔后便离开了地牢。
“咳……无妨……这一切……皆是……我自己的选择……”
“芷兰……”
“觅凝……咳……我……我想托付于你一事……若有一日……阡墨他……恢复了影象……下一世……你莫要……莫要让他再寻我了……”
“为何要如此……”
“应了我……可好……”
“嗯,好……”
缓而颔首强忍泪滴,见我应下后,芷兰毫无血色的唇间,颇为勉强地展露出了丝缕浅笑。
“觅凝……还望……日后你莫要错过……也莫要……怀揣执念……”
无语凝噎,轻咬住下唇,催动气息缓而渡入芷兰体内,只望能支撑她多存活一刻,哪怕仅有那么一刻。
不知是刚刚迁置魂息时遭到反噬,照旧一时间急火攻心,喉中腥甜,蓦地咳出了一口鲜血。
“芷兰!”
急唤入耳,忽而抬头,随即见及急遽奔向我同芷兰的二哥阡墨,另同于其身后的背手滞足的三哥扶风,想来刚刚三哥离去,应当是去唤了二哥。
二哥行至我身旁后,神情其间充斥张皇同震惊之色,马上席地而坐,将芷兰小心翼翼地揽至他怀中,芷兰此时意识犹存,见及二哥后,蓦地愣住,五指哆嗦,缓而抬手触及二哥的面庞。
“阡……阡墨……是你吗……”
“是我,自然是。”
“你刚刚……唤了我的名字……”
“嗯。”
芷兰眸中充斥泪滴,唇边强撑笑意,二哥阡墨颦眉望向于她,神情犹似不舍,却又恍有挣扎之意,恍被何物束缚一般苦痛不堪。
“阡墨……我不怨你……只是……下一世……莫要……莫要再寻我了……”
一语落下后,芷兰唇边笑意散去,眸中转而空洞失神,缓合双眸,轻触于二哥面庞的指尖随之一并垂落,见此,二哥神情颇为忙乱,顷刻将芷兰紧揽入怀中,眸中的苦痛之色愈盛。
“芷兰,芷兰……”
如同呓语一般,二哥不住重复着芷兰的名字,见他这般,于我心底也犹然泛起了苦痛之意,忘情之术,虽可忘却挚爱之人,但却无法阻止施术之人再次爱上那个忘却之人,所谓缘分使然,应当即是如此吧,这经由上苍既定的天命,又怎会如此轻易便可扭转。
少顷,芷兰身形渐转朦胧,幻化为星点光线散尽,二哥望向空空如也的怀中,恍若失掉灵魂一般,失神久久。
抬头望向于空中挥散的光线,心中悲戚,芷兰,愿你来生可觅良人,也愿你来生,再不会蒙受划分苦痛,可安然美满,渡过毕生。
正这般想着,二哥面色忽而突转苦痛,紧捂心口瘫倒于地,接连低声嘶吼,三哥同我见此,马上上前将他扶起。
“二哥!”
“阡墨!”
二哥恍若充耳未闻一般,身陷苦痛之中,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声事后,其周身红色光线乍现,随后便瘫身于三哥怀中,丧失意识晕了已往,三哥随即向他体内渡入气息,于此,才见二哥的面色缓和了几分。
“三哥,二哥他如何?”
“虽无性命之忧,但……”
定睛凝望三哥扶风,他同我对望的眸中,充斥犹豫同担忧之色,默然待他所言,但他却迟迟未语。
“三哥,二哥他……”
再度开口追问,可未待我说罢,三哥便随即径直打断。
“先送他回朝环洞。”
说罢,三哥便扶起二哥沿石阶而上,见此,我也未便再行追问,随即行至二哥另一侧搀扶。
现在,只要二哥性命无碍便好,至于其他,想来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,他许是伤心太过,又许是,暂时无法接受芷兰身亡的事实,于此可见,无论二哥他是否记得芷兰,是否记得那些他亲手湮灭的影象,芷兰对他而言,自始至终皆是重要之人。
沿小路而行,未过多久我同三哥便将二哥搀扶回了朝环洞内,将二哥扶身躺下后,三哥又为他渡了些许气息护住心脉,再行探查一番事后,三哥这才落下了手臂,长呼出了一口气。
纵然如此,但其眉宇其间的忧虑之色仍未削减半分,反而愈渐浓重。
“三哥,可有何担忧之事?”
所询后,三哥转眸望向我,默然不语,眸中恍存犹虑之色,自刚刚开始,三哥便如同刻意隐瞒我一般,不愿同我多说一二。
“三哥?”
“而已,告诉你即是,阡墨他,兴许会于此想起他旧日忘却的影象。”
“影象?难道是施忘情之术所忘却的……”
“正是。”
“这施忘情之术所忘却的影象,又怎会再度回返?”
三哥眉间微皱,眉宇其间仍旧略有几分犹豫,几番张口却又欲言又止,长叹一声后,终得开口同我相言。
“前几日我翻阅古籍典册,寻觅破解这魔焰之术的法子时,不经意看到录有这忘情之术的古籍,其上载有施术之法,然令我未料的是,亦载有解术之法,此术破解之时,即是挚爱之人于施术之人怀中逝去之时,因此,纵然时间紧迫,我也并未马上应了芷兰。”
“可是,刚刚二哥不正是三哥你寻来的吗?”
“我确是想去寻他,可我怕那古籍其上载录为真,便有几分犹豫,正值我于石窟地牢前滞足之时,阡墨便已行至此处,想来他兴许是察觉到了几分,于此才会急遽前来这地牢,或许,冥冥之中,一切皆为注定。”
听及三哥这几番所言后,不觉垂眸失神,莫名心觉悲戚,我本以为,这忘情之术不会有破解之法,却未料到此术不仅可解,其破解之法竟还如此残忍。
此前,我心觉这忘情之术,为上苍的眷顾,可让九命猫妖一族中人只此折损一命,便可忘却旁族中人终其一生千年受尽折磨的苦痛影象,脱离苦海,可现在,我却不知这忘情之术,究竟是上天赐予九命猫妖一族的一种恩赐,照旧,另一种更为苦痛的处罚。
若是忘却后还会忆起,那这短暂的忘却又有何用,如此,只会更为残忍,令人更觉苦痛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