陷身黑暗意识迷离,不知时过几许,抬手轻抚额角,双眸逐渐睁开,徐徐坐起身,环视四周,此时身处殿内陈设颇为陌生,同墨渊的舜华殿相较,多了几抹黛粉色,不似他那般死板阴黯。
凝神后,扶身站起,缓慢向前踱步,正值张望之际,自偏殿忽而飞驰出一只黛粉色团子,未待我看清,转瞬便躲在了我身后。
我回过头才看清,原来这只黛粉色的团子是墨黛香。
“小黛香?”
“嫂嫂!嫂嫂!”
墨黛香周身哆嗦不已,双手紧揪着我的衣袖,稚嫩的面庞沾染上了血渍,身着的一袭黛粉色衣裙被浸红了多处,此时她正抬着头,瑟瑟发抖眼中含泪凝望着我,满面泪痕,双眸中充斥恐惧之色。
“小黛香,莫怕,是谁伤了你?”
“墨渊哥哥他……他……”
墨黛香止不住哽咽,未待语毕,墨渊便手执墨色长剑自偏殿闪身而出,身后六翼幻出,周身缭绕墨色雾气,径直望向我二人,迈步上前靠近。
看他如此,墨黛香究竟被何人而伤,我也猜到了几分,但我却想不通,他为何要这样做。
“墨渊?你这是做什么!”
“你看不出?”
“可她是你的妹妹!”
“那又如何?这魔族中,只能有一人生得这六翼,除却我,不会再有第二小我私家,哪怕是她,也并没有例外。”
一边说着,墨渊一边上前靠近,手中紧握墨色长剑,剑身缭绕灰色云雾气息,话音落下后,驻足原地,抬手直指墨黛香,戾气颇重。
“墨渊,她只是个孩子,你又何须如此!”
“孩子?在这魔族中可没有孩童,只有这翼数之分,彼时我若让她随那女人一并去了,便也不会有现在这般局面,说到底,照旧我不够狠心。”
“你说的,是小黛香的娘亲?”
“是与不是皆与你无关紧要,今日,她必须死。”
说罢,墨渊猛然挥起剑锋,灰色云雾气息径直向墨黛香迎面袭去,见如此,我马上转身将墨黛香抱在了怀中,转瞬闪身到一旁,但我却仍旧被那戾气擦伤了手臂,刺痛之意猛然袭来,不觉闷吭了一声。
“嫂嫂!嫂嫂!”
看我受了伤,墨黛香焦急万分,见她如此,我在唇边强撑起了几抹浅笑,看向怀中的墨黛香,徐徐摇了摇头。
“小黛香,不要怕,我没事的。”
墨黛香听后,反倒哭得愈发厉害起来,握住我衣袖的双手止不住地哆嗦。
她终归只是个孩子,但却在墨渊的眼中成了威胁。
转头望向墨渊,此时他正皱眉凝视着我被他所伤的手臂,神色庞大。
“墨渊,算我求你,你放过小黛香吧。”
“你可知有时仁慈可将自己置于死地?”
“你认真舍得杀了她?”
“有何不舍?仁慈对我而言毫无用处,只不外是一把指向自己的利刃而已。”
“你!”
话音落下,怀中的墨黛香哭声渐弱,当我再次看向她时,她正怒目看向墨渊,双瞳逐渐幻化为红色。
未待墨渊有所行动,转瞬之间,她双瞳已然充斥赤红之色,自背后演化出了六翼幻影,全然不复此前天真烂漫的模样。
“小黛香?你怎么了?”
墨黛香恍若充耳未闻一般,双手紧钳住我刚刚被墨渊所伤的手臂,体内气息逐渐催动溢出,被墨黛香所罗致,元神也开始晃动不止,刺痛之感侵袭,我却愈发虚弱,已无力挣脱。
正值此际,一缕灰色戾气顷刻袭入墨黛香额间,只见她猛然愣住,红色双瞳转淡,背后的六翼幻影也于此一并消失,手中失力,瘫倒在了我怀里。
“嫂嫂……对不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“小黛香!”
须臾之间,黛粉色光线骤然乍现,之后,在我怀中只剩下了片片黛粉色的羽毛。
愣在原地,失神看向掌心中的黛粉色羽毛,指尖微微哆嗦,久久无法回神。
墨渊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旁,轻握住了我的手腕,触碰的那一刻,便被我愤然甩开。
“你终究照旧杀了她!”
“我若不杀了她,那她便会杀了你!”
“她不会的!”
“她会的!”
“不会的!我知道她不会的!”
墨黛香稚嫩的面庞,天真烂漫的笑容,不停从我脑海之中接连闪过,她在我眼中,始终是那只粉嘟嘟的团子,那只惹人怜爱的团子。
这一切发生的太快,消失的也太快,让我久久不敢相信,前一刻墨黛香还在我怀中,现在却只剩下了几片黛粉色的羽毛。
我想要逃避,想要挽救,可我却无计可施,墨渊在我身侧双唇几度张合,但我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,撕裂痛意充斥元神,不觉捂住了心口。
元神其内恍有一缕气息放肆冲撞,霎时之间,被墨渊所施的禁锢蓦地碎裂,七彩流转之色自元神中涌出,周身光线乍现,眸底顷刻被红色所覆。
若是灭尽这凡间人,便不再有离合悲欢,不再有苦痛离分,众生便皆可脱离这凡间六苦。
越是这般想,这念头,便愈发在心中生根。
七彩流转之色充斥体内,逐渐融入原有的红色气息内,戾气凝结,正于此际,耳畔模糊传入一男子轻声召唤的遥遥之音。
“丫头,丫头……”
耳边接连传入声声轻唤,眸底的红色愈渐浅淡,直至恢复如常后,七彩光线再度乍现,眸底随之映入一人面庞,但我却无法看得清晰。
身觉被一人抱起,努力想要睁开双眸看向他,却只能看到随风轻拂的素白色面纱,越想要看清,视线就变得越发模糊,朦胧之中,轻合上了双眸。
“丫头,丫头……”
周身温暖,恍若坠入云海一般,不知过了多久,声声轻唤再度入耳,意识逐渐恢复,灼烁随之映入了眼帘。
眼前所见愈渐清晰,藤月充斥担忧之色的面庞逐渐泛起在我眼前。
“阿觅,阿觅……”
“藤月……”
“阿觅,你终于醒了。”
起身坐起环视四周,如今自己已回返至清羽洞内,于此之前的影象,我却无法尽数追念起来,画面多数模糊,只记得我恰似见到了墨渊同墨黛香,纵然我努力追念,也想不起来更多。
垂眸望向指尖,觉察体内气息恍若同之前略有差异,修为恰似也增进了不少。
“阿觅?”
藤月的轻唤声传入耳中,我的思绪刚刚收了回来,转而抬头望向他。
“嗯?怎么了?”
“你可是觉得身体有那边不适?”
“我没有什么不舒服,你且放心。”
听到我如此回应后,藤月眉宇间的担忧之色终得散去了几分,唇边泛起笑意凝望着我,目光温柔如旧。
“如此便好,你好便好。”
不知为何,此时,那抹意识模糊时见到的素白色面纱却忽而自我脑海中闪现而过,令我颇为在意。
“藤月,你可知道是何人送我回来的?”
询问后,藤月眸中恍有犹豫之色,顿声迟迟未答,思酌半刻后,刚刚开口回应。
“尘枫。”
“尘枫?”
“正是他。”
自此前于魔族同尘枫相见,至今我再未与他谋面,却不知他是如何寻到我所在之处,又是如何带我自魔族境地逃离而出的,愈发思及,便愈发心觉不解。
那两次所见到的素白色面纱,始终让我铭心镂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