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目相对,半刻失神,尘枫见我如此,唇边浅笑,抬手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尖,待我回神后,他已坐在我身旁,正侧头凝望于我。
“丫头,怎的在这睡着了?”
“只是晒了一会儿太阳。”
“昨夜睡得可好?”
提及昨夜,再度追念起了今晨藤月同我所言的种种,不觉又略有失神。
尘枫又抬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尖,颇为无奈地望向我。
“你这丫头,着实是爱走神。
“只是,想起了一些事情。”
“何事?”
“与你又无关,为何要同你说。”
“嘴巴照旧不饶人。”
说罢,尘枫恍若陷入回忆一般,垂眸浅笑,缓而摇头。
望着尘枫这般神情,不知为何,此时,脑海之中竟浮现出了锦瑟的面庞。
“锦瑟她,是你的师妹?”
“嗯,正是,不外丫头,你怎的突然问起她了?”
“未有什么,只是问问。”
“锦瑟是我的师妹,也是我父亲唯一收下的女门生,她的父亲,是降妖一族中的长老之一,我虽同她自幼相识至今,但这关系却不是那般好。”
听过尘枫这一番话后,别过头瘪了瘪嘴,虽不知他所言有几分虚实,但起码,那锦瑟定然不是如此想的,在那锦瑟眼中,她已然是他未过门的娘子了。
“我倒是觉得,你们关系挺好的啊。”
“丫头,你可莫要说笑。”
“原来就是。”
所言时,一直未侧头看向尘枫,尘枫探头望向我,抬手轻扶额角,难掩唇边笑意,侧目瞄向他,着实不知,他现在在笑些什么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笑你。”
“笑我什么?”
“丫头,我问你个问题。”
尘枫答非所问,轻拍了拍我的肩头,转头望向他,见他此时神情颇为认真,目光老实,便决定听一听,他究竟想要询些什么。
“问什么?”
“你可知,醋坛子的醋字如何写?”
“醋字不就是……”
执起一根树枝正于脚旁写着,忽而间回过了神,抬头看向忍俊不禁的尘枫,随之便把树枝扔在了他身上。
“你才是醋坛子呢!”
“我可有说过你是?”
“你,你这小我私家,真的是……”
说罢,起身站起,拂了几下裙摆后,转身便向前而行,迈出尚还未有三步,忽而间,尘枫自身后环过手臂,轻搭在我肩头,将我轻揽至他怀中,耳畔随之拂过温润气息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销魂剑一事,对不起。”
此言入耳,蓦地愣住,本以为他是为刚刚戏弄我一事而赔罪,却未想到他会突然提及销魂剑一事,明明此前,他已然说过,那段影象尽数皆已模糊。
“你都记起来了?”
“记起来了。”
“无论你是否记得,那也皆是些旧事了。”
“丫头,你可怨过我?”
“自然怨过,也想过于此便同你老死不相往来了。”
“但你照旧来了。”
“我可不是来寻你的,也未想过要见你,此番,我是随三哥同藤月而来的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
说罢,尘枫便轻落下手臂,踱步至我身前,望向于我,轻笑作声,眉眼勾勒出如初月一般悦目的弧度。
他的笑颜映入眸底,不觉让我想起了天山雪域中的千年雪狐,恍若再多看一眼,下一刻,就会把灵魂勾了去。
思及此处,摇了摇头,随之别过头,移开了目光。
“我要回去寻他二人了。”
“好,那我便随你一同回去。”
“随着我做什么?”
“顺路。”
“而已而已,你愿跟来便跟来吧。”
一边说着,一边便迈步向殿宇所在偏向走去,尘枫随后疾步行至我身侧,同我一道前行。
行至殿宇前时,见及藤月正巧自殿门而出,许是因此前受伤的缘故,法式略有几分不稳,倚身靠在了殿门旁,随即,便急遽疾步行至他身旁,扶住了他的手臂。
“阿觅,我无事的。”
“不要勉强自己。”
“认真无妨了,放心吧。”
抬头望向藤月略显苍白的面容,此前虽有三哥为他平稳体内气息,但他所受的伤,也决然不会好得这般快。
“我扶你回房歇息,三哥也是的,怎得不看住了你。”
藤月唇边浅笑,垂眸看向我,未再多言其余说辞,万般听话地让我扶身回了殿内。
迈步入殿后,将藤月扶身躺下,刚想起身为他斟茶,藤月却随之握住了我的手,转头目光莫名,看向于他,却未料他手臂施力,令我倾身落在了他的怀中,随即顺势将我揽住。
双手置于藤月衣襟前,抬头望向他近在咫尺的面庞,心中顿觉忙乱。
“藤,藤月,你……”
“阿觅,让我抱一会儿。”
“三哥去了那边?我去寻三哥……”
想要推开藤月,可身后却被他的手臂环住,不得挣脱。
“阿觅,你要记得,无论时过多久,我都市等着你,哪怕是再等五百年,五千年,我皆会等你。”
藤月眸中犹如众多星河,隐含万般柔情,望着他的这双眸子,渐而失了神,不知不觉中,自己已同他相识有五百年之久,这五百年,待我,他从未吝啬过半分温柔,百年如一日。
正值此时,耳边传来一声轻咳,唤回了云游思绪,循声转头望去,见三哥同尘枫二人,接连前后入了殿内。
三哥意味深长地望向我同藤月,尘枫的面色,则略微有些不大悦目。
“阿凝,三哥可是要吃喜酒了?”
听及三哥如此所言,顿觉面颊微烫,想来此时定然已泛绯红,觉藤月环于腰间的手臂失了些许气力,随之推开他的手臂,起身站起,理了理发丝。
“三哥可莫要取笑觅凝了……”
“看来要告诉阿娘,让她提前为你备上嫁衣了。”
“三哥!”
“好好好,不说了不说了。”
三哥望向面色绯红眸中隐含嗔怪之色的我,眉眼其间难掩笑意,而待其转身望向尘枫时,眸底随即转而拂上冰霜。
“降妖一族,何时才气给我们一个交接?”
“不出三日。”
“明日,我三人便要带雁霜离开。”
“好,那便明日。”
说罢,尘枫转眸望向我,眸中思绪百转,仅此停留一瞬,尔后便转身离开了殿中,再未转头。
望向尘枫渐而消失的身影,心底渐而泛起莫名情愫,自同他相识起,我时而会觉得,有时,他同我的距离很近,有时,却又恍若相隔山河一般,我看不透他,读不懂他,也不明他的所作所为究竟缘由为何。
若说藤月令我心觉温暖同安然,那尘枫,便可轻而易举牵动我的思绪,令我不明所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