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水术士算是传统职业,学艺的第一步虽然是打杂。
在屋子里给蒋小娟找了一套扫把,陆遥昧着良心,编出扫地的六禁忌八小心,硬是把苦力说成修行。
蒋小娟不疑有他,嘿咻嘿咻,在满是幻象的宅子里扫起了地。
陆遥对爱岗敬业的助理很是满意,哼着小曲,一手抱猫,一手抱貔貅,晃晃悠悠走出铁家庄。
整个破邪连续的时间并不长,铁艺术家还靠在门边暗自神伤,哪知道大门突然打开,差点没把他的魂给吓掉。
待到看清出来的人,他惊得嘴都合不拢。
“小……小陆仙师?”
那腔调,怎么是不确定的味道?
陆遥皱了皱眉头:“莫非,我已在其间待了许久?”
铁艺术家马上看表。
“不久不久,从进去到出来,一共23分钟。”
不久就好,人家双休日和罗雪另有约会呢。
不外,雇主不敬重,这样的时机,陆遥可不会错过。
抓住时机,小陆仙师气势腾就起来了。
“既不久,你如何不记得我样貌?”
挟破邪之威,陆遥的气场膨胀数倍,只是略微体现出一点不满,就让铁艺术家冷汗连连。
“不是,我以为……我以为您与妖人鏖战,破碎虚空,以为要仙游很久,实在没想到,您那么快就回来……”
陆遥翻了翻白眼。
怎么又是妖人?
这些人的想象力简直匮乏得吓人,遇上事情都以为是妖人。
妖人都吃饱了撑的吗?
他面上故作高深,似乎在回忆一场旷世大战:“铁老板有所不知,妖人遁去,虚空之所也是无趣,我便着紧回来了。”
听着陆遥的话,看着陆遥追忆的神色,铁艺术家拜服之余,紧张了。
“难道说,您没有把妖人干掉?”
“你说杀人?”陆遥一愣。
“对!”雇主先生一脸狰狞,“杀人!诛心!”
陆遥叹气:“杀人……犯罪啊。”
这个答案实在出乎铁艺术家的预料。
在他心里,陆遥都是能破碎虚空的强人了,还在乎凡间的执法?
他刚想问,突然听得一声猫叫,虚弱,却很亲切。
一时间,所有疑问都被抛到九霄云外,铁艺术家的眼里,只有那只行迁就木的肥猫。
“铁芽儿?”
“喵……”
“铁芽儿!”
“喵!”
“铁芽儿!我可怜的铁芽儿!”铁艺术家目眦尽裂,几步走近,看着铁芽儿体无完肤,他的一双手脚简直无处安放,“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?是谁这么狠毒,把你打成这样的!”
肥猫很想起诉,但是人猫有别,它喵半天,它那个爱它的爹是一句都没听懂。
铁芽儿绝望地闭上眼,两行清泪,徐徐划落。
铁艺术家满脸狰狞:“小陆仙师,是何人把铁芽儿伤成这幅摸样!”
陆遥有些尴尬。
按理说,猫是被他的探棒打的,探棒或许可以算宠物,那具体卖力人的就该是他……
难道要致歉?
看着陆遥的脸色,铁艺术家名顿开。
“难道,是妖人打的?”
妖人就闲成这样,专门飞过来打你家猫?
陆遥故作悲痛。
“此事休要再提了!陆遥无能,未能实时制止,以至于……索性铁芽儿性命无虞,速速抢救,总有康复的那天。”
多好的人呐!
铁艺术家感动得无以复加。
“小陆仙师千万别自责,您能从妖人手里救下铁芽儿的命,即是是救了我的命!至于伤,只能说铁芽儿被我拖累,命里该有这一劫而已。”他有些意兴阑珊,“小陆仙师,我决定了,哪怕是为了铁芽儿的宁静,我也会遂了他们的意,明天就搬出提亚庄园,去找一套俗人的屋子,做一个落入俗套的天才摄影师,这样一来,他们总满意了吧!总愿意放过我可怜的铁芽儿了吧!”
陆遥听得脸皮直抽……
这个自恋狂……
他伸手把那只肥猫塞进铁艺术家手里,一不注意,把顺来的拍立得露了出来。
铁艺术家抱着猫,有些疑惑。
“小陆师傅,我的SX-70怎么在你这儿?”
“哈?”陆遥一凛,决定装傻。
只是铁艺术家一点也不行爱,不依不饶。
“就是您胸口的相机,它是SX-70,我的藏品之一。”
“它是你的?”
陆遥继续装傻。
这台相机涉及术法,他是志在必得。
究竟这工具很危险,放在普通人家里,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会暴走。
为了社会安宁康宁,照旧留在专业人士手里更好……
陆遥认识的人里,他自己就是最专业的。
所以他很是理直气壮。
只是铁艺术家对自己的藏品太熟悉了,陆遥的质疑没有发生任何效果。
“我确定,这就是我的SX-70。”
他滔滔不停,因为涉及专业,满身上下都在绽放光线。
“SX-70是世界上第一款袖珍型拍立得,它开创了自动吐片的革命,具有自动、电机驱动、可折叠、单镜头反光等特点,拍摄的胶片能够自显影和自控时。好比您脖子上这款,全称是SX-70-ORIGINAL,生产于1972年,配套Time-Zero胶卷,是这个系列的第二代,也是里程碑式的作品。”
陆遥面色离奇地拿起相机来看,四四方方,傻大粗笨,也不知道怎么就里程碑了。
“它有这么厉害?”
“您是不知道,拍立得公司当年如日中天,宣布它时,找来其时的著名男演员劳伦斯·奥利维尔作为SX-70的代言人,美国《生活》杂志更以Magic Camera来形容它,是摄影史上划时代的杰作!”
好吧……
适才只是里程碑,现在都划时代了。
陆遥很无奈,顺着铁艺术家的话锋继续说:“你的意思是,这玩意很贵?”
“贵?”铁艺术家被问到了,“这个倒是欠好说。第一代ORIGINAL早就停产了,如今相机还能找到几台,可是配套的Time-Zero胶卷彻底绝版,所以,它只是个部署,基础就不能使用。”他有些遗憾,“我一直把它收藏在展示室里,展示室上锁了呀……您是怎么拿到的?”
“虚空。”陆遥轻声说。
“虚空?”铁艺术家大惊失色。
“是的,虚空。”陆遥背负双手,“我不识此物,却知它乃邪物,须得毁掉!”
“您说它是邪物?”
“你不信我?”陆遥开始冷笑,制造气氛,“也罢,我便展示一番与你看,免你误会我觊觎此物。”
他举起相机,暗掐乾、兑二诀,咔嚓一摁,映着铁艺术家娇美容颜的相片,就被相机吐了出来。
陆遥用两指夹住相片,又掐巽、兑,把幻象的成影之地,设在庭院中央。
奇迹发生了。
一个傻愣愣的铁娃幻象就泛起在陆遥希望的地方,和真正的铁艺术家四目相对。
他歪着头,一脸好奇,心情行动呆滞不动,似乎是在思考用什么措施把本尊吃掉,他好取而代之。
铁艺术家瞪大眼睛,两腿发软,噗通坐倒在地,牙齿咯咯打架。
陆遥沉声问道:“如此,你可是信了?”
恰在此时,蒋小娟做完卫生,气喘吁吁提着一垃圾袋照片走出来。
她看了眼地上的铁艺术家,又看了眼庭院里的铁娃幻象,再看了眼手夹相片,一脸沉静的陆遥,突然间福至心灵。
“老板,那妖人怎么回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