猫在上面?
陆遥闻言睁开眼,朝着蒋小娟的指向去看。
他们现在的位置距离二楼出口另有两三米,那半只猫就在楼梯的尽头,看着他们攀爬,一张肥脸面无心情,看上去,有些呆滞。
“铁芽儿?”陆遥实验着喊了一声。
“喵!”
“你爹铁娃让我来接你,他很担忧你哦。”陆遥嗲声嗲气说话,像是哄小孩。
这样的花招似乎起到了效果,肥猫一动不动。
“就这样,乖乖在那儿,别动……别动。”
陆遥悄悄蓄力,猛地一步窜出!
这一下如电光火石,为了强化袭击的突然性,他先前没有体现出任何征兆,也没和蒋小娟递半个眼神!
肥猫似乎来不及反映,只要扑上去,就能抓到!
可是!
可是蒋小娟还抱着他的胳膊呢……
可怜的陆遥半米都没窜出去,就被猛地拽了回来。
两人一起失去重心,一声惊呼,滚做一团,哐啷啷滚下了楼。
这趟任务真是倒霉透了。
陆遥摔得满身都疼,挣扎着爬起来,抬头再看。
那猫又不是死的,早被惊走了。
想他小陆师傅身经百战,什么邪性事没见过,什么时候又这么狼狈过?
更别说,对手照旧半只肥猫!
这死猫耍我?
术士的尊严正在遭受最严峻的挑战!
陆遥心里恨得牙咬,坚决要给这半只猫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。
他什么都顾不上了。
眼睛死死锁住二楼那洞开的大门,撒开蒋小娟,手脚并用,从楼梯爬上虚空,又从虚空蹿上二楼。
蒋小娟追不上,只能在后面大叫大叫。
“老板,等等我啊!”
陆遥哪里肯等。
“你和貔貅待在那儿!”
只随口交接一声,他已经极快的速度窜上二楼,冲进铁艺术家的卧室。
因为和蒋小娟的距离不停拉远,他腰上的探棒发出嗡鸣,越来越躁动,险些要飞出来。
能不能别擅自加戏?
“给我忍着!”
陆遥一声呵叱,站起来,冲进卧室淌泥一样大步往前。
他的眼前一片凌乱,整个卧室就像是一张被倒霉孩子撕碎,又胡乱拼接起来的画,随处都是各式各样的床和柜子的碎片。
脚下有,头顶有,两者之间也有。
陆遥摊手护在胸前,后仰着头,用脚探路,只要碰到障碍就绕开,坚定不移地向左靠拢。
这个要领无疑是正确的,才几大步,他已经摸索到墙壁。
沿着墙壁一番摸索,他又找到猫房的门,还顺道确定了门的样式,是那种专门为宠物开了小门的门中门。
陆遥试着去推,门和客厅一样上了锁。
他认准位置,退却两步,发力猛蹬。
哐!哐!哐!
哪怕肉眼不行见,但脚上传来的反作用力做不得假,门的摇晃越来越厉害,显然是摇皮松动了。
他大喝一声,合身就撞。
只听哐地一声,这不算结实的门被生生撞开,陆遥摔在地上,身下发出巨响。
里面传出尖锐的猫叫。
陆遥顾不得疼痛,心里恨死了这只不知道是猫妖照旧猫精的家伙。
第一次和助理一起出外勤,他丢了一路人,被戏耍了一路。
小陆师傅的脸都丢光了!
怒火蒙蔽双眼,陆遥爬起来,加入抽出剧烈哆嗦的探棒,使尽全力丢出去。
“去吧,宠物克星!”
他大喝一声,探棒在空中翻转,越来越快,终于化作银色流光,它飞向了房间西角。
陆遥有些发愣。
视野里,那半只肥猫明明蜷缩在房间东角,猫毛直竖,脸上全是惊恐心情。
但探棒却是飞向西边。
而且气势一往无前,比陆遥还盛。
它腾在空中,以短臂为轴,长臂旋转,一前一后,双棒击打在空处!
只听见啪啪两声,七远八远的肥猫随着惨叫,一篷血花炸出额头。
打中了?
这算是隔山打牛?差池,隔房打猫?
想来探棒是在貔貅的淫威下压抑得太久了,这一下连环击势鼎力大举沉,直接把猫打得飞起,不依不饶还要再追。
那两根铁棒当空飞翔,在西边大开大阖,半只肥猫鲜血淋漓,在东头撞墙惨叫。
陆遥感受到不妥。
这可是成了精的宠物……
或许比探棒强,或许比探棒弱,但无论如何,也不应是这样一副毫无还击之力的模样啊?
又是啪啪两声响,西面的墙上突兀地溅上星星点点的血斑。
陆遥突然就明白了,一直在调戏他的半只猫,也是幻象。
至于幻象会动,只能说明,它的帧数很高啊……
如今猫的本体正在被探棒追杀,而且幻象自第一次撞墙后就卡了帧,想来是因为命悬一线,顾不上刷新了。
幻象……半只猫的幻象……要害时刻卡帧,另有一直能听到的,奇怪的咔擦声……
摄影?
难道这只猫和整个铁家庄一样,只是整个灵异事件的受害者?
它一路蛊惑陆遥,都是为了指引他找到罪魁罪魁?
陆遥心里涌起一阵明悟。
看来这猫不是铁了心做皇军的翻译官。
他急遽大吼:“棒下留猫,自己人!”
对着探棒吼完,他生怕克制不住探棒的杀气,又冲着楼下吼:“小娟,抱着貔貅,爬上来,快!”
探棒的第三击正要打下去,听到陆遥的吼声,在空中一僵。
蒋小娟踩楼梯的声音由远及近,也预示着,它的天敌貔貅也在快速接近。
陆遥不清楚探棒有没有思想,会不会接受指令,感受威胁,横竖它是真的停下来了,慢吞吞飞回陆遥身边,老老实实让他抓得手里。
蒋小娟这时才跑上来。
一进门,她就看到歪在东墙角的半只猫,维持着飞身撞墙的样子,连血花都牢固在空中。
“老板,您打赢了?”
我什么时候打过……
陆遥懒得解释,叹着气向西边迈步,摸索着,找到那只进气多,出气少的透明猫,同时也摸到了一根缠在它后腿上的皮带。
真正的泉源或许是它。
陆遥解开皮带,一抽,自虚空中拖出一台古旧的拍立得相机。
他张手接住。
【术法,移形换影】
【术一,单手变换乾、兑二诀,摁动快门,将所摄之物存于相中。术二,触摸相片,观想方位,掐动巽、兑二诀,则蜃影现世,遮掩实景】
术法露出真容,破碎山庄的谜题就算是都解开了。
整场怪谈,由来于一个暴走的术法和一只意外做了辅佐的倒霉猫咪。
这铁家主宠就没一个运气好的,不知从哪儿淘来个成精的相机,结果一个差点被吓死,一个差点被打死……
凭据术法的说辞,房间里应该另有一些相片?
陆遥随手把相机挂在脖子上,蹲下来重新摸索,很快就在猫的身边收拢起上百张奇奇怪怪的照片。
就算是摄影师的猫也不行能明白取景,它随意摆弄,拍出来的不是自己的上半身,就是房间的一角。
这些相片随处投影,阴差阳错,造就了陆遥和蒋小娟一路经历的幻象。
他摇头苦笑,想了一会儿,决定把那些相片撕掉。
这算是一种实验。
而且实验的结果很是好。
随着相片被撕碎,蜃景一个个消散,显露出这间宠物房的真实面貌。
可怜的铁芽儿满身鲜血,肚子鼓舞,大大的眼睛看着陆遥,既有恐惧,又有恳求,看来伤得挺重,不外倒是没有性命之忧。
陆遥觉得有那么一点对不起它。
“忍一下吧,这就带你去找你爹……”
铁家庄的幻象或许是破了。
他找了块毯子把猫裹起来,踩着坏掉的门,带着蒋小娟往回走。
然而……
卧室的景象依旧一团糟,和他刚进来时相比,没有丝毫改善。
看来,这拍立得另有一个隐藏的特效。
它的照片储蓄或许是无限的,暴走期间,这只蠢猫不知道拍了几多相片,洒满了整栋屋子……
陆遥的脑仁疼起来。
这是要闭着眼睛扫除整个屋子的节奏?
堂堂的小陆师傅终于沦落到收钱给人做钟点工的田地了?
他觉得闷不能当。
正郁闷着,蒋小娟突然凑了上来,那一脸的兴奋和崇敬溢于言表。
“老板,你适才撕照片的行动好帅,是在破解坏人的秘法吗?”
陆遥灵光一现。
他挺腰收腹,翘起屁股,摆出最高人的高人嘴脸,答非所问。
“妖人遁走,我等却不能走,你看这副乱象,自然是要料理洁净才好。”
“我果真猜对啦!”
“是极是极。”陆遥欣慰地笑。
他抱着猫,和蒋小娟四目相对,那满满的勉励,像是能给人无穷的自信。
“小娟,为师突发奇想,有重任托付于你。”
蒋小娟有些不适应:“为师?”
陆遥尴尬地咳嗽两声,适才太激动,不小心串词了。
“本……本老板有重任托付于你!”
冰雪智慧的蒋二女人总觉得哪里差池。
“老板,你怎么又拽文?”
“休得在意这些细节!”陆遥用威严的呵叱打断助理思路,“小娟,你天资不差,又是我助理,我有意教你术法,不知你愿学否?”
幸福来得太突然!
蒋小娟的脑子一片空白,二话不说,允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