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中静悄悄,只有天启天子的喘息之声,董宣武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一下。
半晌之后,天启天子徐徐平静下来,心中恼怒是恼怒,但是天启还不是那种会被恼怒冲昏头脑的昏君,也不是强硬之君。他也知道,如果一味强行推行他的主张,跟士绅闹翻了脸,绝对不会是件好事。
虽然嘴巴上说大明的基本乃是千千万万黎民,不是那些土豪劣绅,可是天启心里却明白,大明的基本确实是那些土豪劣绅。不止大明如此,大宋、大唐……也都是如此。那些不以士绅为基本的朝代,没一个天下能坐得长稳的。好比先前的五代十国,和厥后的大元,他们的基本是手中的刀。
又过了良久,天启天子才抬起头来,叹息了一声,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道:“难道就没有措施解决了吗?”
董宣武等的就是这句话,急遽回覆道:“陛下,有一利就必有一弊,世上哪有解决不了的事情,迈不外去的坎?要害在于如何扬长避短、取利抑弊而已!”
“这么说,董爱卿,你有措施?”天启天子果真是个智慧人。
“微臣倒是有几个小主意,措施云云,可不敢当!”董宣武好整不瑕,一副高人模样,逼格马上上升了好几个条理。
“爱卿说说无妨!”天启天子淡淡地说。
等等,此时木匠哥难道不应是从书案后走出,急步来到面前,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,长揖到地,说:“先生大才,该请不惜见教!”吗?哪怕做做样子也行啊,怎么会是一句不咸不淡的“爱卿说说无妨!”就完了?
董宣武觉着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,木匠哥基础不按套路来啊!
不管套路不套路,天子既然问了,就不能不老老实实回覆,乱来天子一旦被发现,打屁屁是一定的,况且董宣武也不想丢掉这次挽救大明的时机。
“微臣以为,矛盾虽不行制止,但未必就没有措施化解!政治本就是一种妥协的艺术,陛下若是肯退让一步,那么士绅就没有可能不退让一步的原理,除非他要掀桌子不干了!”董宣武侃侃而谈,不外,这些夹杂着二十一世纪看法的话,预计木匠哥未必听得懂。
这叫摆谱,用大而化之的话,让对方感应深不行测。
果真,天启天子眼睛一亮,急问道:“董爱卿,不妨讲得更详细点!”
“既然直接推广那些高产作物不成,陛下何不绕过正面,从侧翼进攻?摸着石头过河,悄悄地出发,打枪的不要。
比方说先设一试点,找一处或者几处田庄,大规模种植,而且不禁止外人旅行?这样,效果虽然来得慢一些,但胜在直观,可以告诉黎民,原来土豆、玉米这些工具,原来并不难种,而且产量可观。陛下自家种点这些工具试验,别人总欠好说吧?
一旦消息传开,还担忧那些目睹过实际情况的黎民不争着种土豆、玉米?”
天启天子眼睛一亮。
董宣武接着说:“另外,陛下也可放出消息,说是要限制这些工具的种植,今年只许种三、五千亩,必须在官府报备,先到先得,数量到了就不许种了,凌驾五千亩者,必将严惩,今年种植者自动享有来年亩数的配给等等……”
“这是为何?”天启天子不解,“不是种得越多越好吗?为何反而限制?”
董宣武摇摇头,说:“老黎民就是这样,官府越不许种,他们就越觉着其中有大利益。而且市面上的土豆什么的价钱那么高,他们也不是瞎子,怎会看不见?官府逼着他们种,他们多数不乐意种,但是官府不许他们种,他们或许偷偷的种。
特别是那些摇摆不定、想再看看的人,听到了这个消息,怎么会坐得住?
至于怎么严惩,严惩谁,还不是陛下一句话的事?陛下如果说没有看见,谁又敢说看见过?
另外一个利益,就是这道旨意一出,也能抚慰那些已经种了土豆的士绅,究竟总共也只三、五千亩,他们总欠美意思连这点步也不让吧?
这口子只要一开,后面的事,不就好办了吗?三年之内,微臣预计土豆等高产作物便能在顺天府内全面铺开。预计那时,天下请旨要种这些高产作物的奏折,就够陛下头疼了!”
“好措施,好措施!”天启天子拍手笑道,“明天朕就拟旨,看他们另有什么话说。”
“不外有一点要注意,治理田庄之人,陛下必须要注意,一定要得力之人,而且要懂农事,要否则,任他瞎搞,好事也能弄成坏事!”董宣武又增补说道。
“不错,不错,朕心中已经有了很好的人选!”天启天子盯着董宣武上下瞄着,显然不怀美意。
“陛下……”董宣武心头一寒,急遽说道,“微臣可是武官,而且不懂农事,而且微臣还要研发水泥……”
“不懂可以学!”木匠哥绝不犹豫地打断了董宣武的话,“武官没关系,朕记得你还挂这一个将仕佐郎的散官,朕不差饿兵,给你升一级,升为登仕佐郎,先给你点甜头。这你总该满意了吧!
朕听说你说过这么一句话:自己拉完屎的屁股,还得自己擦。怎么,你还计划让朕来帮你擦屁股吗?”
我靠,这话董宣武也只跟朱由检那小屁孩说过这句开玩笑的话,那小屁孩竟然这种话都想他哥哥陈诉了,真是叛徒啊!
“微臣……微臣接旨,谢主隆恩!”董宣武苦着脸说道,心中灵机一动,说道:“陛下,其实,微臣二哥薛荣他家种的土豆什么那才叫多,不如让薛荣来做这主官,微臣在一旁协助好了!”好兄弟,要有难同当,有福同享才对!
“不行!”木匠哥断然拒绝,“朕会让薛荣来协助你,此事你若是做成了,你和薛荣都有封赏。要是做不成,哼哼,他挨板子你看Ψ,你掂量着办吧!”
凭什么呀?玛德,这狗天子,算是拿住我的软肋了!搞不定朝臣,尽来欺负我!
董宣武心中愤愤不平,暗自骂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