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跟皇弟所说的话,朕已经都知道了,你认为你提的两个建议都真的可行吗?”话归正题,天启天子略一思量,问道。
“恐怕暂时还不行行!”对信王爷说过那段话后,董宣武又仔细思考了一下,觉得可能另有能多问题,现在天子问起,他照旧决定老老实实的说了。
“哦?”天启天子有些惊奇,“为何这么说?朕倒觉得你的话很有原理!”天启天子的思想果真没有厥后的崇祯那么迂腐,究竟是受过正规帝王教育的,又执掌天下两年多,对如何治理天下,有他自己的看法。
董宣武偷偷地看了那老太监一眼,心有余悸。这等国家大事,可不是他这样的一个从七品的武官可以置喙的。只要透漏出一丝一毫,那些文官、御史的唾沫就能把他淹死。大明跟大宋差不多,文官对武将的防范之心可谓是到了极致。
老太监依然是那副弯腰低头的模样,似乎与人无害。董宣武心里很清楚,如果有人真的那么认为,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。
天启天子看出了董宣武心中担忧,说道:“你直管说,朕也只当是闲话听听,对与差池,朕都不予追究。至于灰公公,你更不必担忧,他绝对可信,不会将今天的事说出去。在这世上,除了朕,没与人让他说出半个字!”
影卫!
董宣武心中猛的跳出这个词。
影卫是一个传说,普通人基础不知道,只有像董宣武这样有一定的关系的人,才隐约听说过这个传说。
相传影卫是一群看不见的人,个个武功高强,只忠于天子,卖力贴身掩护天子的宁静。任何人一旦被他们认为对天子组成了威胁,他们都可以脱手杀掉而不用担负任何责任,连东厂、锦衣卫的人也不例外。因为他们本就是一群不存在的人。
这个什么灰公公,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影卫。
灰公公,奇怪,天下有这么奇怪的姓氏么?
木匠哥已经把话给摊明了,董宣武就欠好不说了。
一咬牙,董宣武说道:“陛下,请问陛下,土豆、玉米这些高产作物,泛起在我大明已经并非一年两的事了,为何直到现在真正种植这些作物的人极其稀少而且价钱昂贵?”
天启天子一愣,摇摇头,这些事情他都没有想过,哪里知道是为什么?
董宣武接着又说道:“其实要想清楚其中的缘由不难,微臣一时好奇,曾派人私自查探过,最终得出来的结论是因为两点原因,无非是习惯与利益而已。
习惯的养成并非一朝一夕的事,对于熟知的事物,人们有着本能的信任。相反,对未知的新事物各人普遍存有不信任、排斥的态度。
因此,要建设起一个习惯虽然很难,但要改变这一习惯形成新的习惯更是难上加难。
土豆、玉米、红薯等虽然能极高地提高粮食产量,可是知道这一点的人,仅仅局限于曾经种植这些作物的农民和周围的农民。
其余的农民基础不晓得这些工具如何伺弄,更多的更是见都没见过,听都没听说过这些工具。纵然听说过的,他们听到的消息是这些工具有多金贵,有多灾种,产量又是如何的少等等信息。
陛下若是下旨让他们改种这些高产作物,陛下认为他们会意甘情愿地种植这些工具吗?究竟,如今气候虽然欠好,但一斗麦子撒下去,终送还能收回点工具来,加上一些野菜,也能让他们聊以果腹。如果冒然改种一种他们不熟悉的作物,很可能会颗粒无收。
所以,强行下旨让他们改种土豆、玉米,可能会让下面的人对朝廷心存怨忿,阴奉阳违,甚至故意破坏。除此之外,还要提防那些居心叵测者,和准备从中渔利者,其结果非但不能提高粮食产量,反而会适得其反,生出许多意想不到的事端来。”
天启天子一呆,他一直深居宫中,哪里晓得民间痛苦?平日老师所教,也都是史书上所纪录的旧事以及权谋、治国之道,这些细枝末节的细微小事谁会提及,又有谁会去考虑?在他印象中,改种土豆、玉米不外是一句话的事,所疑虑者,无非就是这些作物是否真有董宣武所说的那么大的产量,可亩产千斤?
可听董宣武这么一说,似乎其中的问题不少,不说朝中的阻碍,光靠发一道圣旨恐怕很难解决。
低头沉思了片刻,消化完董宣适才那段话,天启天子抬头又问道:“此乃习惯,那利益又从何说起?”
董宣武苦笑一声,说道:“陛下可知,土豆、玉米这些作物隐藏着巨大利益?此外不说,就说土豆,陛下可知,市面上一斤土豆几多钱,一斤麦子又几多钱。据微臣所知,如今一斤土豆的价钱,足以抵得上十几斤麦子了。
这样的价钱,又哪里是普通人家所能蒙受得起的?莫说是小户人家,就算是小康之家,也只能偶尔买上一点点尝尝鲜,哪敢把它当做粮食食用?
如此巨大的利润,那些种植者怎会愿意把这个秘密透漏出去。种植的人多了,产量多了,市场上的价钱自然就低了,他们能获得的利益自然也就少了。
所以,他们通报出来的消息一定是错误的,甚至故意误导其他人,让别人呢相信这些作物极其难伺弄,而且产量低下,以此来阻止其他人种植这些作物。”
“这些刁民,实在是可恶!”天启天子猛地一拍桌案,怒道,“朕要下旨,鼎力大举惩治这些刁民!”
“陛下不行!”董宣武急遽阻止,“陛下若要下旨,请先斩了微臣的脑袋,抄了董家吧!”
天启天子奇问道:“爱卿何以如此?”
董宣武吱吱呜呜半天才说:“因为董家也种植了几亩土豆、玉米之类,虽然大多是留着自己家吃,不外也有少量出售。董家……董家也是这么干的!董家虽不指望这点钱,可是不这么干不行啊,否则,那些靠土豆什么放肆搂钱的人非把董家给吞了不行。
陛下,这样的士绅可不在少数,是大明的基础,谁要动了他们奶酪,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,就很难说了!”
“混账工具!”天启天子猛地一拍桌案,脸都险些气黑了,“难怪今日早朝,朕才略微提了提这茬,朝堂上就是一片阻挡之声,原来根在这里!
我大明的基本乃是千千万万黎民,可不是只有他们这些土豪劣绅!”
真的么?可为何大明只提优待士绅,却没说要优待所有黎民?
董宣武低着头心中腹诽,却没敢把话说出来。天启天子口中的土豪劣绅,纵使不包罗董家,但绝对少不了薛荣他家。薛家每年从土豆高粱上弄来的钱不少,不知道薛荣得知他在天启天子这里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,会不会扑上来掐死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