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风自得马蹄急,回到府中,董宣武正琢磨着怎么跟老娘说这事,有仆人禀告说,五军营一名姓张的千总(注1)前来造访。
五军营姓张的千总?董宣武不记得自己跟这么一小我私家有什么来往。
不外今日个他心情好,略想片刻,董宣武一摆手,说道:“走,去看看!”
来者原来是张宝,穿着崭新的千总官服,显得十分威风。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凭借剿灭红缨会有功,混了一个千总。
这家伙真可谓是个狠人,铲除红缨会时,他用董宣武给他的蒙汗药,放倒了除他亲信外的险些所有人。三百二十六人,为了杀人灭口,韩天放冲上来时,被他杀得精光,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。
之后,他又献出了红缨会历年积累下来的二十多万两白银和无数珍宝。并乘隙洗劫了几大头目的家宅,捞了不少的利益。
正因为如此,董宣武嫌他心太黑手太狠,频频相邀,都没理他,没想到今日竟然找上门来了。
真是晦气!
董宣武暗骂了一声,迎了上去,笑道:“原来是张千总,失敬失敬!前些日子信王爷有些紧要的事情要我去处置惩罚,所以怠慢了张千总,还望勿怪。这几日我正琢磨着把千总约出来,解释一下,没想到今天竟然有劳千总亲自登门造访,真是董某的不应。
来来来,好些时候没见,咱们哥俩正好去嫡仙楼好好叙叙旧。”说着,拉着张宝就往外走。
这家伙就是个祸胚子,不能让他跟老爷子晤面,更不能让他跟董府扯上关系,否则日后尾大甩不掉,早晚会受牵连。
张宝笑道:“董兄说的是哪里话,若没有董兄当初的提携,哪有我张宝的今日?今天一者是特地来谢恩,再者也是像老大人请安来了,还请董兄引荐。”
明朝中后期武官的职位远比文官低下得多,虽然董舒昌只是一个从五品的小官,但却是吏部的员外郎,是有实权的要职,即即是朝廷三品武官想要见他一面,还要看他心情好欠好,乐不乐意。
请屁的安,纯粹是想借董宣武搭上董家这条线,给自己找个靠山。所谓朝廷有人好做官,以后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,也有人帮着说话,通风报信。
张宝见不着老爷子什么都好说,若是真见着了,日后张宝若是图谋不诡,董家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。若是是董宣武与张宝交往,因为他原来就混帐名在外,不算是什么大事。这一点董宣武看得很清楚。
董宣武满脸尴尬,苦笑一声:“张千总,前些时兄弟出了点筹,这事你应该知道。这些日子,我是躲着老爷子走呀,能不晤面尽量不晤面。免得让老爷子想起了那事,兄弟挨一顿揍,被骂一顿事小,要是气坏了老爷子,那就是大不孝了。”
张宝心中有些失望,看来董宣武今日是不愿帮他引荐了。此事不能强求,再说来日方长,只要把眼前这位二世祖拍舒服了,还怕日后乘不上这条船?
想到这里,张宝哈哈大笑,说道:“既然这般,那张宝就欠好打扰老大人了,还请董兄代为想老大人请安。走咱们哥俩喝酒去,这顿我做东,别跟我客气。不瞒董兄,前些日子,兄弟发了笔小财,还没找董兄喝过酒呢!”
两人说说笑笑出了董府,来到了谪仙楼,找了间包间坐下。
张宝这次来,目的真不简朴,可不光单是为自己找座靠山。
原来,张宝虽然总算是混进了体制内,而且有些本事,但他终究是草泽身世,周围的同僚很是不鸟他,随处为难他,这些时日其实过得并不怎么舒心。
这也难怪,张宝一下子杀光了红缨会险些所有中高层的事,京城军伍多几几何都有所耳闻,这种事瞒不住人。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呆在身边,谁不心惊胆战,这就好比喜洋洋村里混进来了灰太狼,谁能心安?
而且张宝也看出来,五军营早已经烂透了,基础没有什么战斗力,呆在五军营,除了慢慢熬资历,混吃等死,基本没有前途可言。像他这种人,怎肯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?
所以他此番来,是想要看能不能找到时机,调入到边军中。所谓富贵险中求,如果能在战场上立下些实在的功勋,砍下几级真建奴的人头,还愁富贵无门、前途无亮吗?
正好董宣武的老师孙承宗经略辽东,正在编练新军,如果能通过董宣武搭上这条线,调往山海关岂不是孙承宗的一句话的事?而且到了那边,有孙承宗做靠山,谁敢不高看他一眼?有了战功也能从优论。
酒过三巡,张宝含血喷人地说出了他的想法,并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璧,推到董宣武身边:“小小意思,不成敬意,还请董兄笑纳!”
上辈子董宣武不懂玉器,可是这辈子看多了,自然也就会了。这块玉壁圆润水透,是一块难得的好玉,蓝田出来的好工具,不知被人把了几多年,看上去说不出的舒服。最要紧的是玉中还带着一大块血沁,这是一块古玉呀,而且看雕工,至少也是汉代的工具。
这工具若是搁在市面上,没有三五千两银子基础拿不下来。
收了这家伙的玉璧,就得给人家服务,这是规则。
不收这玉璧,这家伙肯定会挟恨在心,这种人,说不定在什么时候会在背后捅你一刀,防不胜防。
董宣武想了想,伸手把玉璧推了回去,说道:“这玉璧,好工具,我很想要,但现在却不能要!”
张宝眼中闪出一丝恼怒,被董宣武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之所以不能要,张兄弟,你且听我把话说清楚。
第一,你去边关报国,这是好事,兄弟我又怎好收你的工具?那我董宣武不成了畜生了吗?
第二,我老师的脾气,你是知道的,我不收你工具,向他举荐你,那是为国举荐贤能。我若收了你的工具,再向他举荐你,那叫私相授受、以权谋私。老师若是知道了,不止要责怪我,说不定还会迁怒于你,于兄弟你的前途倒霉。
第三,我拜师才几天,我说的话在老师心中有多大分量,老实说,兄弟也没底,这事成了还好,不成岂不是辜负了你一番苦心?况且,就算老师他信了我的话,也总要视察你一段时间才气做决断。兄弟你能不能入老师的高眼,也不是兄弟说了算的。
总之,我允许你,一有时机就会向老师推荐你。日后你若真的调到山海关去了,并立下功勋,兄弟我再收下你这份厚礼不迟!”
听董宣武这么说,张宝眼中一片谢谢,长身朝董宣武深深地一躬身,施礼说道:“那兄弟的前途就全挣脱董兄了!日后但凡用得着小弟的地方,绝无二话。”又收起那块玉璧,笑道:“那这工具,小弟也先代董兄收着?”
(猜一猜,董宣武会不会向孙承宗举荐张宝?)
注1:明朝的千总相当于千夫长的副职,按体例可带五百兵,但明朝中、后期吃空饷严重,普遍只有三分一的兵员,或许可控制一百到两百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