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要蘸水笔,一九分成!另有那复写纸,我也要!”小太妹临走时还没忘了这件事,董宣武哑然失笑。不得不说,小太妹的经济眼光,要比其他人要强太多。
“银子比力软,我看用百炼精铁比力好!”小倩女人听了董宣武的介绍,郑重地说道。科技妹到底是科技妹,一语中的,很有做学霸的天资。董宣武考虑是不是该系统地教她二十一世纪基本理论知识。
离开了济安居,找到一家铁匠铺,连笔带画终于跟铁匠说明白究竟要打造一样什么工具,铁匠另有些不乐意。一大锭银子砸了已往,铁匠立刻改变了态度,眉开眼笑允许越日就能把工具做好,送到董府。
啥叫土豪,这就叫土豪,花大把银子买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。人们都说买椟还珠的那位蠢,殊不知有钱人怎会不知珍珠比木盒更珍贵,可人家就是看中了你木盒,基础瞧不上那珍珠。穷屌丝的想法啊,怎能理解土豪的奢华。
越日早晨,董宣武刚完成晨练,陈老夫子就来了,阴着脸,神色很欠悦目。
哪位惹了这位老夫子?
董宣武感受今天的日子不会好过,赶忙付托董三把早餐给老夫子端上来,甭管吃不吃过早餐,堵住他的嘴先。
董府的早餐,可不比外面的早点,来来去去就那几样。董宣武把上一辈子吃过的天南地北的小吃全都搬了出来,要求厨娘们一定要研究出来怎么做。做出来有赏,做不出来要挨板子。
在金钱的诱惑下,在武力的威胁下,厨娘们充实发挥出了劳感人民的智慧才智和积极性,居然真让她研究出来十之八九,整个董府因此而受福不浅。
陈老夫子还说他刚吃过,汤包一连吃了八个,生煎一扫而空,葱油饼吃得满嘴流油……又喝了一大碗豆乳。这是饿了多久才有这品德?难道孙府苛待这位老先生?
桌上只剩下一盆牛肉汤面。
老夫子看看清洁溜溜的几个盘子,有些欠美意思,指着那碗牛肉面说:“牛肉可是好工具,平常都吃不到,给你留着呢!”他不是不想吃,他是不敢吃,吃牛肉搞欠好是要抓起来蹲牢狱的。
又轻叹了一声:“富家一顿饭,穷汉活一年!你们董家的早餐,孙府是远远不及的,连牛肉你也敢吃。”
什么人呀,吃了喝了,还数落不是,真是得了自制还卖乖。
董宣武心中一动,立刻付托董三,立刻去厨房,把卤制好的牛肉给孙府和老夫子家各送几十斤已往。
老夫子唬得脸都白了,连声说不必!
董宣武笑了笑,说:“老夫子请放心,牛是不小心摔死的,官府报过备(注1)。”
牛简直是摔死的,是绑好了被周通不小心从高处推下来摔死的。
前一世,董宣武就喜欢吃牛肉,所以自从穿越来到这个时代,董家田庄的牛算是倒了大霉了。
听了这话,陈老夫子立刻改变了态度:“这……这老夫怎么美意思?”
“学生孝敬老师,不是应该的吗?”好工具,不能独吞,董宣武立刻又想到了他那三位兄弟和济安居,又付托董三也给他们各送几十斤牛肉去。
“呼哧呼哧”把一大盆牛肉面吃完,董宣武擦了擦嘴巴,陪着陈老夫子来到书房,恭顺重敬地把那十份“誊录”的《三字经》交到了老夫子手上。
“嗯!”陈老夫子轻轻扫过第一份,认真地看起第二份,脸色越变越坏。
坏了,董宣武的心“咯噔”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哼!”果真,老夫子把那一叠《三字经》往桌子上一拍,面沉似水,“说,是怎么回事?”
“什……什么怎么回事啊?”董宣武思索着哪里出了问题。
“君子修身、慎独,仰俯无愧于天地,学问差一点没关系,最重要的是品性不能差。古来巨奸大恶,杨素、李林甫、秦桧……哪一个不是智慧伶俐、学富五车之辈?修身不正,焉能托付大事?
你以为老夫老眼昏花,看不出这十份《三字经》,只有一份是你亲手誊录的,其余九份,都是由他人临摹复写而来吗?”
说着,陈老夫子从袖子中抖出一物,扔到了桌上。
董宣武定睛一看,居然是复写纸,这工具怎么到了陈老夫子手中?昨天董宣武拿复写纸去济安居显摆,泰半的复写纸被小太妹拿走,李轻盈只留了几张,剩下的都被科技妹孙小倩要去了。
陈老夫子不行能从小太妹那里获得复写纸,也不行能从大眼美眉那里获得,那唯一的可能,他手中复写纸来自孙小倩。孙小倩果真是来自孙府,跟孙承宗有关系。
“老夫已经给了你时机,但是你依然想要蒙混过关,老夫教不了你!”陈老夫子叹了口气,“老夫也会向阁老回禀此事,阁老收你为门生,恐怕是他这一生最大的污点。你的牛肉,老夫也不能收!你……好自为之吧!”
陈老夫子站起身来,转身便要离去,身形显得格外的佝偻。
董宣武心头一震,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敬佩之情。
不错,陈老夫子一身落寞,老了也只能在孙府中当一名平凡的家塾先生,碌碌无为、默默无闻。但是他对自己道德的要求已经近乎苛刻,财富与权势都不能让他低头,绝不夸张的说在道德上,他已经是一个圣人。这样的人,又怎能不让人敬佩?
像陈老夫子这样的人,董宣武不知道在这个时代另有几多,但是在董宣武原来的时代,已经近乎绝种。
坑蒙诱骗,宰客、杀熟成为常态,金钱泯灭了良知,道德的底线一再被人蹂躏、突破,已经降到几近瓦解的边缘。这种人很难在这样一种情况下生存下去,除非有社会的掩护。
不外,过份的追求道德的完美,其实是一种迂腐、不识时务,又有谁真心愿意掩护一个迂腐不堪而又不识时务的人呢?
难道董宣武所追求的,只是将大明革新成后世那个灵魂即将消亡,金钱成为信仰的民族?
这样以道德瓦解换来的富贵究竟能维持多久?又真的值得吗?
“时穷节乃见,一一垂丹青。在齐太史简,在晋董狐笔。在秦张良椎,在汉苏武节。为严将军头,为嵇侍中血。为张睢阳齿,为颜常山舌。或为辽东帽,清操厉冰雪。或为出师表,鬼神泣壮烈。或为渡江楫,慷慨吞胡羯。或为击贼笏,逆竖头破裂。是气所磅礴,凛烈万古存。当其贯日月,生死安足论。地维赖以立,天柱赖以尊。”
董宣武轻声吟出了他上一世最喜欢的《正气歌》,那时他没有故意去背它,但是这字字句句却深深地刻入了他的脑海中。
陈老夫子极重的脚步停了下来,肩头不停发抖,似在哭泣。
“老夫子,能否听宣武一言?”董宣武加入朝陈老夫子深深地施了一礼。
注1:古时候,牛肉可不是想吃就能吃获得,杀牛是重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