剧烈的喘息似乎要把肺部吐出来,满身大汗手脚却酷寒酸痛,眼中带着恐惧只能看见漆黑一片。
男人奔跑着,又突然停下,他伏低了身子,瞪大双眼去视察黑黑暗可能存在的鬼魅凶影……模糊的轮廓看不真切,直把自己的眼睛瞪得酸涩难忍,也寻不得偏向或出路。
头顶上滴落水珠,一开始那人还没有在意,却发现那水越滴越快、越滴越多,直到那粘稠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,他才猛然惊觉——
‘这水是热的……’
转头的男人看不见什么工具,他只能哆嗦地抬头,一眨也不眨的那双眼里,瞳孔急剧收缩……
兽瞳悬在半空,琉璃状的幽蓝占据了所有眼白,点点墨斑却如同污垢般不均匀漫衍其上,平添几分污浊昏暗,玄色瞳孔定在中央、一动不动,里面似乎有着漩涡在徐徐流动、徐徐塌陷……
瞳孔下移,对上了他的眼睛。
那里满是戏谑与残忍。
……
哈利无法完全看见那野兽的身形,但他看见了那双幽蓝的兽瞳、听见了那阵惨绝人寰的悲鸣。
黑暗令他的感官缓慢,他无法完全掌握他与那野兽之间的距离……但恐怕不超十米。
某种恐惧压倒了一直以来的恼怒,因为死亡便卧在他的身旁。
哈利一动也不敢动,连那狂跳的心脏也徐徐慢了下来。
他亲眼看着那头野兽向这里爬来,那利爪摩擦着地面发出些微难听逆耳的声音,那股挥之不去的腥臭更是扑面而来,熏得哈利晕头转向,差点瘫软在了地上。
心跳起伏间,他居然一点点看见了那野兽的脚步……一下、两下、三下……那脚步踩在了自己的心脏上,幻痛传遍全身……直到兽瞳就在眼前……
那眼睛没有看向哈利,只是以一种微妙的误差错开在他的身旁,野兽没有提倡攻击,而是低吼着继续前进。
眼看那巨大发身躯即将触碰到自己,哈利赶忙让到一旁,他的手脚急遽而无声……起码他自己是没有听见丝毫的。
野兽停了下来,它那发光的眼睛扫视着周围。
酷寒的目光落在哈利身上,令他入坠深渊……他依旧作好了对着迎面扑来的野兽扣动扳机的准备……
但那目光却毫无迟疑地挪开了……
‘就如同它看不见我一样。’
哈利的呼吸依旧平缓而浅薄,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怀中之物。
他退却几步摸索着石壁移动,一只手抓着枪,另一只手却情不自禁地探进了胸口。
他首先摸到的,是手感刺挠的工具,那毫无疑问是槲寄生……哈利想起了那个躲在尸体下的幸存者与他身上带着的槲寄生……他转而掏出了另一株植物,那是一株紫色的花朵——
附子草。
哈利不知自己是如何思考的,明明当下应该活命为上,他的手却依旧伸到最远……
五指徐徐松开,那朵小花掉到了地上。
险些是同时,野兽扭着颈项转过头,那头颅险些旋到了身后,兽瞳重复扫过哈利的所在。
鼻尖耸动间,它转身凑到了哈利的脚边,那棵附子草正躺在那里。
那双兽瞳微微眯起,不知是否是黑暗的影响,哈利居然从那野兽的脸上看到了痴迷与欢愉,连那面部狰狞的肌肉也放松些许。
但很明显,野兽依旧没有察觉到哈利的存在……
‘某种力量截断了它视觉和嗅觉对于我的感知……’
退却一步的行动,令野兽抬起了头,眼睛死死盯着哈利后撤的脚步。
‘但它听得见声音……’
野兽抬起了手,徐徐抓向前方。
哈利看着那兽爪越发接近自己的脚踝,明白自己已经失去安然逃脱的可能。
他掏出了槲寄生,将它从左手扔到了右手上。
那辟邪物飞在半空的刹那,野兽视线瞬间上抬,哈利与那野兽第一次对上了眼神。
在野兽眼中,一团新的火焰在面前猛然亮起又猛然暗下,人类的臭味瞬间捅入鼻腔最深处,随后又立刻连根拔出。
它低吼着,直接站了起来,如同一面高墙一般堵在哈利的面前。
哈利抬手即是一枪。
弹丸打在野兽的眼窝上,鳞片和碎骨混淆着血水飞溅,吃痛的怪物张嘴咬来。
哈利从旁就地一滚,却依旧手臂一痛,巨大的爪子划开衣物、撕裂血肉,血水流出留下一道轨迹。
野兽踏着血迹、紧随其后,那伏地的巨狼高高跃起、挥爪扑下!
哈利突然向右转向,企图躲开,却被野兽巨大的身躯猛然撞到腰部。
他横飞而出,又重重地砸在地上。
腰肢疼得似乎断开一般,哈利却依旧艰难地站了起来。
兽吼从身后传来,他步履蹣跚地抚墙而走,却是突然摸空了……失衡的身体跌向那处深坑,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令他满身寒毛直立……
啪嗒。
似乎一块烂泥拍在了地上,血水从哈利口中涌出,那双兽瞳在上面看着他,不久便对这头将死的猎物失去了兴趣。
最后的一点亮光消失在眼前,黑暗与严寒笼罩了这位青年。
‘我还要活下去……’
哈利挣扎着,却连手指也无法抬起。
“我要活下去……”
他低吼着,耳旁却回响起本切大叔的话语:
‘我们今晚都有可能死掉……或许没人可以知道听说最后的真假了。’
“要把……那个……带出去……”
哈利死命地咳着,把血水吐出喉中,心跳却越来越快、越来越快……
“哈利。”
一个高峻的身影弓着身,沿着深坑的岩壁便跳了下来,那双靴子底擦着石头,落下一阵碎石子和灰尘。
鲁门.法隆跪在哈利的身边,将弥留的他抱在怀中。
“主座……我的怀中……怀中”
他替他拿出了那株槲寄生。
“……”
哈利松了口气,他的身体徐徐软下去,那跳得发累的心脏终于可以歇息一会……
那年轻的士卒用着最后的气力通报出叫人告捷的知识……
“戴着它……野兽看不见……闻不见……”
眼睛徐徐闭上,话语从嘴边溜出。
“听得见……”
“……”
宁静抚平了所有的伤痛,年轻的孩子进入梦乡……不知在那长长的梦中,他是否会回到那昔日的家乡。